那是一个普通的深夜,林远躺在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有人转发了一个链接,标题写着:“午夜许愿池——你敢许愿,我就敢实现。”
他嗤笑一声,心想又是那种骗点击的垃圾网页。可不知为什么,手指还是点了进去。
页面极简,纯黑色的背景,中间一个血红色的输入框,下方只有一行小字:“输入你的愿望,我们将为你实现。注意:本软件不提供反悔功能。”
林远觉得无聊,正准备退出,忽然想起白天在公司被王胖子当众羞辱的事。那个油腻的秃头上司,仗着自己是老板亲戚,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今天下午开会,王胖子当着十几个同事的面说他“脑子不好使”,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鬼使神差地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字:“让王胖子吃屎去吧。”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手机屏幕闪过一抹暗红色的光,随即一切恢复正常。林远没当回事,把手机扔到一边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连串微信消息震醒。
公司群里炸了锅。有人发了一段视频,林远点开一看,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视频里,王胖子正站在公司楼下的马路边,弯着腰,双手撑地,真的在吃地上的一坨狗屎。他的表情诡异至极,嘴角挂着笑,眼眶里却全是泪水,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好吃……真好吃……”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捂着嘴干呕。王胖子的老婆赶来,拼命拉他,他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嘴里塞满了脏东西,还在往喉咙里咽。
视频到这里断了。
林远的手开始发抖。他翻出昨晚那个网页,想把它删掉,却发现历史记录里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个页面从未存在过。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公司群里后续的消息说,王胖子被送到医院洗胃,整个人已经精神失常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主人……我吃完了……还有别的任务吗?”
主人。任务。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锥扎进林远的脑子里。
他想起那个红色输入框下方的提示:“本软件不提供反悔功能。”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远把手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他甚至恢复了出厂设置,可就在手机重启完成的那一刻,那个血红色的输入框自动跳了出来,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第一个愿望已实现。您现在拥有三次额外许愿的机会。愿望越具体,实现越精确。注意:每次许愿都将消耗您的一部分灵魂。剩余灵魂值:83%。”
林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根本没许第二个愿望,可他的灵魂已经被“消耗”了17%?凭什么?
他试图关掉手机,甚至把手机扔进水里。可无论他怎么折腾,那个页面就像烙在屏幕上一样,换了任何设备都能看到——他的笔记本电脑、平板、甚至客厅的电视,只要他看向任何一块屏幕,那个血红色的输入框就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
他不敢再许愿了。他想,只要他什么都不做,这个东西就拿他没办法。
可是第三天,他妈妈打来了电话。
“远远啊,”妈妈的声音很疲惫,“你爸的心脏病最近又犯了,医生说要尽快做搭桥手术,不然随时有生命危险。手术费要三十多万,妈妈这边实在凑不出来了……”
林远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今年刚毕业不到一年,工资勉强够付房租和生活费,卡里连三万的存款都没有。
三十万。
他不是没想过借钱,可他能借的渠道早就想遍了。亲戚朋友都不富裕,网贷的利息他根本背不起。
那天夜里,他坐在出租屋的黑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血红输入框,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颤抖着手指打了几个字:“我需要三十万块钱。”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房间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像一根冰冷的手指在他的大脑皮层上划过。
“愿望已接收。代价扣除中。当前灵魂值:61%。”
三十万。百分之二十二。
他想起自己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灵魂的百分之一。这笔交易,怎么算他都不亏。
第二天早上,他接到了老家邻居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远远,你快回来吧!你爸……你爸昨天晚上突然走了。保险公司的人来了,说他早年买过一份意外险,能赔三十多万……”
林远愣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来了。他许愿的时候只说了“我需要三十万块钱”,没有说来源,没有说不伤害任何人。
爸爸的葬礼上,妈妈哭得几乎昏厥。林远跪在灵堂前,看着爸爸的黑白遗照,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笑意,仿佛在说“没事的,爸爸不怪你”。
可他没办法不怪自己。
他是杀人凶手。他用父亲的命换来了三十万。
回到出租屋后,林远像一具行尸走肉。他不敢再碰任何电子设备,甚至不敢看镜子——因为他发现,就连镜子里的倒影上,那个血红色的输入框都如影随形。
剩余灵魂值:61%。
他还有两次许愿的机会。
不,他不会再用这个东西了。他要毁掉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咨询了各种各样的“大师”,去了城郊据说很灵验的道观,找了一个据说能驱邪的老道士。老道士听完他的讲述,脸色变得煞白,连连摆手:“这个忙我帮不了,你那是和邪祟做了交易,谁也解不开。我劝你一句,别再许愿了,留点灵魂,下辈子投胎还能做个正常人。”
下辈子?林远苦笑。他连这辈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
老道士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那种东西,有个唯一的破解办法。你必须找一个人,把手机卖给他。不是普通的交易,是让他心甘情愿地接过去,当着你的面许下他的第一个愿望。等他许完,你的绑定就解除了,所有的代价都会转到他身上。”
林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需要找一个人接盘?”
老道士点点头,又摇摇头:“但那个人必须完全自愿。你不能威胁他,不能利诱他,不能欺骗他。他必须在完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接过去。”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谁会愿意主动承担这样可怕的诅咒?
林远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路过一个天桥时,看到桥墩下蜷缩着一个流浪汉。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正用一只缺了口的碗接着从桥缝里滴下的雨水喝。
林远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来,看着流浪汉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有一部手机,里面有一样东西。你拿到它之后,可以实现任何愿望——钱、房子、食物,要什么有什么。但代价是你的灵魂,而且……每实现一个愿望,你都会失去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流浪汉抬起眼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你是说,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任何愿望。”
流浪汉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让林远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癫狂的期待。
“给我。”流浪汉伸出乌黑皲裂的手,“反正我这条命,早就不是什么宝贵东西了。”
这一刻,林远应该把手机递过去的。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松开手机的那一刻,一行字突然浮现在屏幕上,红色的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鲜艳:
“剩余灵魂值:61%。检测到用户试图转移契约。警告:转移成功前,您将自动消耗最后一次许愿机会以自保。是否继续?”
林远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没有要许愿!他根本没有打开那个输入框!
可系统不管这些。屏幕上的血红字符开始跳动,像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越来越快。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得透明,他能看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正在失去颜色,像墨水被水稀释一样,从指尖开始往上蔓延。
“不……不要……”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屏幕上最后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用户灵魂值过低,系统自动执行最后一次愿望:用户希望逃离契约。愿望执行中——代价结算:全部剩余灵魂。契约转移至最近绑定对象。感谢使用午夜许愿池,祝您……好运。”
手机从林远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上。
那个流浪汉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手机,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腰捡了起来。
屏幕上,血红色的输入框依旧安静地等待着。
只是最
“当前用户:未命名。灵魂值:100%。请输入您的第一个愿望。”
流浪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向林远刚才站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桥下的风灌进来,吹着一张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旧报纸,哗啦哗啦地响。报纸上有一则豆腐块大小的社会新闻,标题写着:“一名年轻男子于城东天桥下失踪,家属已报警。”
照片栏里,模糊地印着一张证件照,
流浪汉把手机揣进怀里,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对着空气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第一个愿望……让我再年轻三十岁吧。”
手机屏幕亮了。
输入框里,血红字符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愿望已接收。代价扣除中。当前灵魂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