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有个狠人过了黄河
话说唐中和二年,公元882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长安城中的黄巢,正窝在城里当他的大齐皇帝,烤着火炉子,吃着羊肉,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唐朝的气数,也就这样了。城外的唐军围了这么久,也没见能把我怎么着。
可他不知道,北方有个狠人,正骑着马往南赶。
这狠人是谁?沙陀部落的头头,李克用。
要说这李克用,那可不是一般人。眼睛有点毛病,看人总斜着,但打仗从来不用正眼瞧对手——因为他觉得不配。外号“独眼龙”,手底下三千沙陀骑兵,个个都是马背上的祖宗,骑在马上比站在地上还稳。
唐军的监军杨复光,是个太监,但脑子比谁都清醒。他在大帐里一拍大腿:“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得请外援!”
别的将领面面相觑:“请谁?”
“沙陀人,李克用。”
“那个独眼龙?他肯来?”
杨复光笑了:“他为什么不来?中原乱成一锅粥,正是他这种狠人出风头的时候。”
——
十二月,黄河不是天堑
李克用接到诏书的时候,正在帐篷里喝酒。
他眯着那只独眼,把信纸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咧嘴一笑:“让我去打黄巢?好事啊。”
手下人不懂:“头儿,咱们跟黄巢无冤无仇,去凑这热闹干啥?”
李克用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你懂个屁!这年头,不出名就出局。黄巢那老小子占了长安,名声大不大?大!我把他干了,我的名声是不是比他更大?”
手下人恍然大悟:“头儿英明!那咱们带多少人?”
“三千。”
“三千?!头儿,黄巢号称百万大军啊!”
李克用站起来,拍了拍手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记住,打仗这事儿,人数不重要,重要的是谁骑在马上。”
十二月的黄河,水冷得能冻掉下巴。
唐军派来接应的将领站在北岸,看着对岸黑压压的骑兵,心里直打鼓:这么冷的天,黄河还没冻实诚,他们怎么过?
正想着,对岸的沙陀骑兵已经开始动了。
只见那些骑兵纷纷下马,从马背上解下几个皮囊,“噗噗”吹起来——竟然是充气皮筏!
“卧槽?”唐将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辈子忘不了的场面:三千骑兵,连人带马,用皮筏渡河,整整齐齐,有条不紊,比赶集还轻松。
唐将赶紧迎上去:“久闻沙陀骑兵骁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
话没说完,李克用已经骑马上岸,斜着那只独眼打量了他一下:“你们唐军围城围了多久了?”
唐将一噎:“啊……快一年了。”
李克用“啧”了一声:“一年?一年都没打进去?”
唐将脸上挂不住:“黄巢人多……”
李克用摆摆手,懒得听他解释:“行了,带路吧,找个能吃饭的地方。兄弟们赶了好几天路,先吃饱再说。”
——
正月进沙苑,二月教做人
883年正月,李克用带着三千沙陀骑兵,进了沙苑。
黄巢那边得到消息,也派了人过来打探。
打探的人回去报告:“陛下,沙陀人来了。”
黄巢正搂着妃子喝酒,闻言放下酒杯:“多少人?”
“三千。”
黄巢笑了,重新端起酒杯:“三千?我还以为来多少呢。让他们蹦跶几天,回头收拾他们。”
手下大将尚让急了:“陛下,沙陀骑兵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巢不以为然:“骑兵怎么了?骑兵不也是人?我百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尚让还想再劝,黄巢已经不耐烦地挥手:“下去吧下去吧,让朱温那小子盯着点就行。”
朱温那时候还叫朱全忠,是黄巢手下的将领。他听了尚让的转述,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陛下这是没见过沙陀人打仗。”
二月,乾坑。
李克用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看着远处的黄巢军大营,问身边的唐将:“那就是黄巢的人?”
唐将点头:“对,前头是黄巢的弟弟黄邺,带了好几万。”
“好几万?”李克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三千,他好几万,这账不对啊。”
唐将赶紧说:“将军莫慌,我再去调些兵来支援……”
李克用拦住他:“调什么调,我是说他好几万,我这三千人打完不过瘾。”
唐将:“……”
战斗在一个大雾天打响。
黄巢军还在帐篷里睡觉,突然听到外面喊杀震天。等他们爬起来穿上裤子冲出帐篷,沙陀骑兵已经冲到了脸跟前。
黄邺站在中军,拼命喊:“稳住!稳住!列阵!长矛手上前!”
可是来不及了。
沙陀骑兵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黄巢军的长矛手还没站稳,马蹄子已经踏到了脸上。三千骑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里,从左杀到右,从前杀到后,杀完一圈回来再杀一圈。
黄邺在乱军中被找到的时候,浑身是血,见了李克用就跪下了:“将军饶命!”
李克用坐在马上,低头看他:“你是黄巢的弟弟?”
“是……是……”
“你哥不行啊,派你来送死。”
黄邺不敢接话。
李克用挥挥手:“放他回去,让他告诉黄巢,让他把脖子洗干净,过两天我来取。”
——
梁田陂的血色黄昏
乾坑这一仗,黄巢军死了两万多人,剩下的四散奔逃。
消息传到长安,黄巢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什么?两万人?一天就没了?”
尚让脸色铁青:“陛下,沙陀骑兵太凶了,咱们的人根本挡不住。”
黄巢站起来,来回踱步:“朱温呢?让朱温去!他不是能打吗?”
尚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陛下,朱温让我给您带个话,说他……肚子疼,这几天打不了仗。”
黄巢气得脸都绿了:“肚子疼?这时候肚子疼?他是怕了吧!”
梁田陂,是第二场大仗的地方。
这一次黄巢学乖了,让尚让亲自带队,带了八万人,布好阵势,等着沙陀人来。
李克用远远看见那阵势,笑了一声:“八万?比上次多了点。”
手下的副将问:“头儿,怎么打?”
李克用说:“老规矩,我冲前头,你们跟上。记住,别恋战,冲进去,杀出来,再冲进去。”
“明白!”
战斗从中午打到黄昏。
八万人,听起来很多,但是当三千骑兵像潮水一样一遍一遍地冲过来时,这八万人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尚让在乱军中被砍了三刀,最后被亲兵拼死救了出去,一路逃回长安。
黄巢在城楼上看着败兵潮水一样涌回来,腿都软了。
旁边的太监扶住他:“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黄巢喃喃自语:“三千人……三千人打我八万……这仗怎么打的?”
没人能回答他。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里写这一段,司马光的语气很微妙。
他先说李克用“骁勇”,然后又补了一句:“然其性暴戾,好杀戮,所过之处,民多怨之。”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这人能打是能打,但脾气不好,下手没轻没重,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
但后面又不得不承认:“自是用克用为将,沙陀兵日盛,终成唐室中兴之助。”
说白了:虽然这人毛病一堆,但架不住人家真能打啊!
作者说
很多人读这段历史,都会感慨李克用有多能打。三千破八万,听着像神话,其实是冷兵器时代骑兵对步兵的降维打击。
但我看到的不是这个。
我看到的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李克用是沙陀人,说白了就是个“外人”。唐朝请外人进来平乱,这在当时叫“借兵”,说白了就是自己搞不定,找外援。
这外援好不好用?好用。有没有后遗症?大大的有。
李克用这一仗打完了,名声是有了,但也正式登上了中原的历史舞台。他和他后来的儿子李存勖,一步步做大,最后把唐朝的江山给分了。
所以有时候我在想,杨复光那个太监,当年拍板请李克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可能想过,但没办法。黄巢在长安坐着,唐僖宗在外面漂着,眼前这道坎过不去,谁还管几十年后的事?
历史的吊诡就在这里:有时候救你的人,恰恰是将来要你命的人。
李克用打黄巢,打的不是一场仗,而是一盘棋。这盘棋下到最后,唐朝没了,沙陀人成了主角。
你说这是天命?还是人为?
本章金句
三千破八万,不是因为我有多能打,是因为你太不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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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文中的李克用,收到唐朝的求援信,你带兵去不去?是老老实实帮忙平乱,还是趁机捞一笔、给自己铺后路?评论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