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长安,适合跑路
中和三年,公元883年,四月。
这个月本来应该是春天最美的时节,长安城的牡丹应该开了,曲江池边的柳树应该绿了,达官贵人们应该穿着薄衫出来踏青了。
但今年的四月,画风不太对。
长安城里,黄巢正蹲在龙椅上发呆。
城外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糟:李克用那独眼龙又赢了,尚让被打得满地找牙,八万人没了,朱温那小子“肚子疼”疼得躲起来不见人……
“陛下,”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撤吧?”
黄巢抬起头,眼神空洞:“撤?撤哪儿去?”
“往东,去河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黄巢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来,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撤!都给我撤!把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烧了!”
太监愣住了:“烧、烧了?陛下,这可是皇宫啊……”
黄巢狞笑一声:“皇宫?我住不了,他们也别想住得舒坦!”
——
渭桥三连击:李克用教你什么叫碾压
城外,唐军大营。
李克用正躺在一张行军床上晒太阳,独眼眯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掀开帘子冲进来:“李将军!李将军!黄巢派人出来了!”
李克用没动:“出来就出来呗,关我屁事。”
“不是,是来求和的!说要跟咱们谈判!”
李克用这才睁开那只独眼,坐起来,挠了挠后脑勺:“谈判?他拿什么谈?人都快被我打没了,谈个屁。”
来报信的唐将是凤翔节度使郑畋的手下,闻言有些尴尬:“那……李将军的意思是?”
李克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的意思是,谈判可以,让他先打赢我再说。”
说罢,他走出帐篷,冲着不远处的沙陀骑兵营地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别睡了,起来活动活动!有人想跟咱们谈判,咱们得先让人家看看实力!”
三千骑兵,瞬间沸腾。
渭桥,是长安城东边的重要通道,也是黄巢军最后的防线。
黄巢派出了自己最能打的将领——孟楷,带着五万人守在桥头。
孟楷这个人,在黄巢军里算是比较能打的,曾经打过几场胜仗,自认为有两把刷子。他站在桥头,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沙陀骑兵,对身边的副将说:“怕什么?他们再厉害也是人,我就不信五万人挡不住三千!”
副将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孟楷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克用骑马走到阵前,远远看见桥头密密麻麻的敌军,咧嘴一笑:“五万?这黄巢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身边的副将问:“头儿,怎么打?”
李克用说:“老规矩,我冲前头,你们跟上。今天打三场,打完了收工吃饭。”
副将一愣:“三场?头儿,咱们一口气打完不行吗?”
李克用回头瞪了他一眼(虽然那只独眼瞪人的效果有限):“你懂什么?打太快了,显得人家太菜,多没面子。要给人家留点喘息的机会,让人家觉得还有希望,这样打起来才有意思。”
副将:“……”
第一场,沙陀骑兵一个冲锋,直接把孟楷的前军冲散,杀了五千多人。孟楷赶紧收兵,退后二里地,重新列阵。
李克用没有追,让人在阵前喊话:“对面听着,我们头儿说了,让你们歇一会儿,歇好了咱们再打!”
孟楷气得脸都绿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副将小声说:“将军,要不……咱们撤吧?这明显打不过啊。”
孟楷一巴掌呼过去:“撤什么撤?撤了怎么跟陛下交代?”
第二场,沙陀骑兵换了个方向冲,又杀了五千多人。孟楷再退,再列阵。
李克用又让人喊话:“对面听着,还有最后一场,打完我们收工吃饭,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孟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三场,沙陀骑兵从正面冲过来,孟楷的五万人彻底崩溃,四散奔逃。孟楷本人被亲兵拼死救走,一路逃回长安,见到黄巢的第一句话是:“陛下,快跑!”
黄巢看着他,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
长安大火:黄巢的最后一把火
当天夜里,长安城火光冲天。
黄巢让人把皇宫里能烧的东西全烧了,宫殿、库房、典籍、珍宝……全都扔进火里。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城外的唐军站在远处看着火光,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黄巢在烧城!”
“那咱们快进城救火啊!”
有人已经准备往前冲,却被李克用拦住了。
李克用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火光,表情很平静:“救什么救?烧都烧了,等烧完了再进。”
“可是李将军,那是长安城啊!皇宫啊!”
李克用看了那人一眼:“皇宫怎么了?你进去住过吗?”
那人噎住了。
李克用接着说:“黄巢烧城,是不想留给咱们。可他烧的是他自己的皇宫吗?那是唐朝的皇宫。烧了正好,省得以后那些文官整天念叨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现在祖宗的家都没了,看他们还念叨什么。”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黄巢带着残兵败将从长安东门逃走,往河南方向去了。
李克用这才带着沙陀骑兵,慢慢悠悠地进了城。
——
进城之后:唐军变土匪
长安城里,到处是断壁残垣,到处是浓烟和焦糊味。
黄巢烧了三天三夜,把皇宫烧得差不多了。但城里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跑的百姓,还有很多没被烧毁的商铺和民宅。
李克用进城之后,对沙陀骑兵下了命令:“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别急着乱跑。”
可是其他唐军就不一样了。
那些跟着李克用一起进城的唐军将领,什么郑畋、王处存、拓跋思恭,手下的兵一进城就疯了。
“兄弟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抢啊!”
“这家看着不错,进去看看!”
一时间,长安城里鸡飞狗跳,哭声震天。
有沙陀兵看见了,回来报告李克用:“头儿,那些唐军开始抢了,咱们要不要也……”
李克用正在一个没被烧毁的院子里坐着喝茶,闻言放下茶杯:“他们抢他们的,咱们不抢。”
沙陀兵有些不解:“为什么?头儿,咱们可是出了大力的,凭什么让他们抢?”
李克用笑了:“你傻啊?这是长安,是唐朝的脸面。咱们是来救驾的,要是跟那些兵痞一样抢东西,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沙陀兵挠了挠头:“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李克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就行了。让他们抢,抢完了,名声坏了,以后这天下谁还信他们?到时候,咱们沙陀人的名声就显出来了。记住了,有时候,不抢比抢更值钱。”
沙陀兵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几天后,长安城里的火灭了,黄巢也跑远了。
唐僖宗派来的使臣进城一看,差点没晕过去:皇宫烧没了,百姓被抢光了,城里比黄巢在的时候还惨。
使臣找到李克用,哭丧着脸问:“李将军,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克用一脸无辜:“别看我啊,我的人都在营里待着,可没出去乱跑。抢东西的是你们唐军自己人,跟我沙陀人没关系。”
使臣欲哭无泪。
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里写这一段,司马光的语气很微妙:
“克用等入京师,黄巢已去,官军暴掠,与贼无异。长安室屋及民,所存无几。”
翻译成现代话就是:李克用他们进城的时候,黄巢已经跑了。结果唐朝官军开始烧杀抢掠,跟贼没什么两样。长安城的房子和老百姓,剩下的没多少了。
后面又补了一句:“自禄山陷长安,至此再经兵火,宫阙悉为灰烬。”
意思是从安禄山攻陷长安到现在,又经过一次战火,皇宫彻底成了灰烬。
司马光这个人写史,从来不喜欢直接骂人,但字里行间全是刀子。
作者说
很多人看这段历史,注意力都在李克用多能打、黄巢多能跑上。
但我看到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唐军进城之后,干的那些事,跟黄巢有什么区别?
黄巢烧皇宫,那是跑路前的发泄。唐军抢百姓,那是打着“光复”旗号的趁火打劫。
你说谁是贼?谁是官?
名义上,长安光复了,唐朝赢了。实际上呢?皇宫烧没了,百姓被抢了,唐军的形象比黄巢还烂。这场仗打完,唐朝的威信还剩多少?
所以后来那些藩镇一个个不听话,不是没道理的。
你皇帝连自己家的房子都保不住,你手下的兵连自己人都抢,你凭什么让人家听你的?
李克用这个人很有意思。他打黄巢是真打,但他不抢长安,也是真不抢。他不是道德高尚,他是看得远——他知道,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比钱重要。
唐朝的那些将领就不懂这个道理。他们只看到眼前的金银财宝,没看到长远的名声。结果呢?黄巢跑了,唐朝赢了,但赢了个寂寞。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唐僖宗站在长安城的废墟上,看着那些抢红了眼的兵痞,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大概在想:我这是光复了,还是换了一波人来抢我?
历史的黑色幽默就在这里:有时候,拯救你的人,比你讨厌的人好不到哪儿去。
本章金句
打跑了贼,结果自己当了贼;光复了城,结果城没了。
如果你是文中的李克用,进城之后,你是跟着一起抢,还是约束部队不抢?抢,能发一笔横财;不抢,能攒个好名声。换你,你怎么选?评论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