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房，又拿着两瓶香水两条丝巾过来，对妈妈说：“香水和丝巾是巴黎特产，您看，给我嫂子或者您自己留着用都可以。”

    

    妈妈问：“这，也很贵的吧！你都给我们了，你自己用啥？”

    

    她说：“我很少用这些，这就是给你们买的，我那儿也留了。”

    

    妈妈再问一遍：“这要多钱啊？”

    

    她说：“换算成人民币您都会觉得很贵，在他们那儿不觉得什么，就十几块钱几十块钱的事。您别问了，妈，问了您又心疼。”

    

    妈妈念叨着：“那就是几百块钱喽！潘雪，不是我说你，挣多少钱也禁不住这样花呀！几百块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微笑着，不说话。

    

    爸爸进来，说：“哎呀，孩子一片孝心，你咋还训上她了？你觉得没用，明天曲丽来了都给曲丽好了。”

    

    妈妈说：“这么贵的东西，你说都给她就都给她？我不是训潘雪，我是心疼她，心疼他们，他们挣钱容易吗？”

    

    她笑着柔声说：“妈妈，我知道了，以后不乱花钱了。你赶紧让我爸看看羊绒衫合适不？”

    

    妈妈抹着眼睛，把深灰色的羊绒衫递给爸爸，爸爸喜滋滋接了，回房穿了出来，说：“正好，不大不小，合身得很。”

    

    妈妈嗔怪着说：“当然好，一两千块钱呢。”

    

    这回轮到爸爸吃惊，默默地回房脱下，拿回来递还给妈妈，对她说：“以后不要给我们买这么贵的衣服，浪费钱。”

    

    她微笑着应：“知道了，爸爸。”转身回房取了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回到客厅。

    

    妈妈咳了一声，开口说话：“潘雪，我跟你爸，我们知道你有孝心，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心疼钱，心疼你们挣的钱，就是心疼你们。”

    

    她柔声说：“知道了，妈妈，以后出去不买东西了。他们是发达国家，我们是发展中国家，汇率在那儿放着，我要在国内给你们买件一百多块钱的衣服，你们肯定不觉得怎么样，这衣服对他们也就十几块钱，可拿回来一换算成人民币，就感觉很贵了，让他们买一千欧的衣服，他们也会觉得太贵了。”

    

    妈妈也柔声说：“那你就不要买的，我们不会怪你！自己家，想回来就回来，不需要带礼物的。”

    

    她应：“好，我知道了，妈妈。”

    

    妈妈说：“要买就给你自己买，你们还年轻，正是穿好衣服的时候，我们穿着也是浪费，总不能见人就说‘这是我小儿媳妇给我买的，一千多块钱呢’。”

    

    三人都笑。

    

    爸爸说：“好了，好了，潘雪都知道了。以后再不买了哈，潘雪？不说了，不说了。”

    

    妈妈问：“你中秋节去看向东在海口待了几天？”

    

    她答：“十天，好像，整整十天。”

    

    妈妈问：“听向东说你爸爸也去海口了？”

    

    她答：“嗯，我没见到，他应该是受我大姐姐夫邀请过去过冬的。最近这几年冬天我爸几乎都在海口过的。”

    

    妈妈问：“他很怕冷？心肺系统不太好吗？”

    

    她说：“没听说，大概就是觉得海口冬天暖和、舒服吧？妈妈，等爸爸退休了，你们也可以去海口过冬。”

    

    妈妈说：“那得花多少钱？两个人来回的机票，只怕我俩的退休工资都不够。我们身体都挺好的，在G省这么多年，早就习惯这里的气候了。你们挣点钱也不容易，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就行，我们尽量不给你们添负担。”

    

    她眼圈红了，低下头，说：“我妈妈以前在的时候，每顿饭总是给其他人盛新鲜饭，自己吃剩饭。很少给自己买新衣服，去世的时候，我们在她坟前焚烧她的旧衣物，总共没几件，更没一件好的，很快烧完。我有时候想起来，心里还十分难过。爸爸、妈妈，有时候允许我们尽自己所能对你们好，也是心疼我们。”

    

    妈妈眼里有泪光，笑着连连点头：“我跟你爸知道的，知道的，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你对我们好！就是花钱，我们看着害怕。”

    

    她笑：“您别怕了，妈！以后我不给你们买东西了，直接给钱，你们自己去买合适的好了。”

    

    爸爸说：“钱也不需要给的，我跟你妈，我们自己的工资都花不完。”

    

    妈妈说：“就是就是，我们自己有钱，足够花的。不过，你实在要给，还是给钱好些，我们可以帮你存着，千万别花许多钱买那些没用的东西。”

    

    她笑：“知道了，妈，爸。”

    

    这时，卧室里传来她的手机铃声，她起身，说：“肯定是向东打来的，我去看看。”

    

    果然是向东，他问：“几点到家的？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压低声音，笑答：“进门快七点了，爸妈大概以为我可以以一当二，做了一大桌子菜，快撑死我了，没撑死也吓了个半死，碗里堆成小山，你赶紧，赶紧回来把你自己那份儿吃了。”

    

    他得意地笑：“我就知道会这样，没有我帮你挡着，你自己根本招架不住他俩。”

    

    她说：“对了，中午和董总他们吃饭，那哥仨也说春节要去找你买房，你能安排得了吗？我没敢应承接待的事，只说买房找你要优惠没问题，买了房报销机票也没问题。”

    

    他说：“没问题，那能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好了。对了，你们公司那几个，崔总、张总、赫总，他们要不要一起来呀？我记得赫总早就说过退休想来海南养老？”

    

    她说：“我没敢张扬啊，这些都是主动要去找你的。”

    

    他豪气顿生：“让他们来，放心好了，保证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

    

    她说：“我还是别让了，我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呆几天，回头时间都花在他们身上了。”

    

    他笑着说：“宝贝你白天陪他们，晚上陪我就行。不对，是白天他们替我陪你，晚上我亲自陪你。”

    

    两人笑。

    

    她问：“你就不能白天晚上都好好陪我几天吗？”

    

    他说：“能，我尽量安排几天。从过来就没休息过，我也确实想好好休息几天了。”

    

    她问：“你跟爸妈说几句吧？他们在隔壁房间。”

    

    他说：“还跟他们说啥？没什么好说的，让他们帮我照顾好你就得了……”

    

    她没理他，走到隔壁房间，把手机递给妈妈，说：“妈，您跟向东说两句吧！”

    

    转身回到卧室，拉上窗帘，铺好床，关掉日光灯，打开床头台灯，又从箱子里取出就快看完的王小波的《我的精神家园》。她有个习惯，遇到好书，会越看越慢，越舍不得看完，像——与一位老友十里相送，依依惜别。

    

    妈妈在那边喊：“潘雪，潘雪，向东让你接电话！”

    

    她连忙过去，接过电话，他在那头很大声地说：“我说让你别给他们买东西吧？就知道他们会这样！你别理他们，他们唠叨你，你要不爱听，转身就走！”

    

    她对爸爸妈妈笑笑，问：“爸妈，你们还要跟向东说话不？要不说了，我就回房说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爸爸说：“休息休息，我们不说了，你们也少说两句，早点休息！”

    

    她回房间关上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那么大声，爸妈都听到了。”

    

    他得意地笑：“我就是故意让他们听到的，他们是不是唠叨你了？”

    

    她说：“是我不好，下次不告诉他们换算成人民币的价钱，让他们以为是人民币两三百块钱就好了。”

    

    他说：“人民币两三百他们也一样觉得贵，你信不信？你啥都别买就对了。”

    

    她笑：“嗯，说好了，以后啥都不买，直接给钱，你妈说她帮咱存着。”

    

    他说：“要她存啥？啥都别给。我妈说你给他们买了两件羊绒衫要三千块钱？你咋那么傻呢？他们能穿出啥好来？下次给你自己买就行了。”

    

    她笑：“行了行了，你还嫌我没被唠叨够，来补叨吗？”

    

    他说：“我不是心疼你嘛！出钱出力还不讨好。”

    

    她笑说：“你还真是你妈亲生的，说的话都一样，都是因为心疼我。”

    

    他说：“本来就是嘛。好了好了，你今天累坏了吧？开一下午车，赶紧睡，明天还要开一下午。我妈说明早我哥我嫂子回来，你别管他们，该吃吃，该睡睡，千万别累着啊！”

    

    她说：“知道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