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沈清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床头柜上,那颗窃听器静静地躺在首饰盒里她昨晚从床头柜后面取出来的,她只是把它放进了首饰盒。
她没有拆掉它。
沈清越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暖洋洋地落在身上。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刘管家发了条消息:
“今天我要出门。让司机备车。”
上午九点,穹星科技大楼。
这是沈清越辞职后第一次回来。
大楼还是那栋大楼,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保安还是那个保安,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敬礼:“沈总好!”
沈清越对他点了点头,走进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员工们行色匆匆,有抱着文件夹的,有端着咖啡的,有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看到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安静了两秒。
然后,此起彼伏的“沈总好”响了起来。有人恭敬,有人客气,有人眼神闪躲,有人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清越一一回应,脚步不停,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刚要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沈总吗?”
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沈清越转过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员工,有男有女,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沈清越不认识他。
“你是?”她问。
那男人笑了笑,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轻蔑:
“我叫赵成,新来的,市场部的。沈总不认识我正常,毕竟您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
他把“不是我们公司的人”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沈清越看着他,没说话。
赵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仗着自己是某位董事的亲戚,胆子壮得很,继续说:
“听说沈总最近在‘休息’?怎么,休息够了,回来看看?也是,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现在换了主人,换谁都得来看看。不过……”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您现在是‘外人’了,进公司,是不是得先预约啊?”
那几个员工笑出了声。
“怎么,沈总生气了?我这也是为您好,免得被人说闲话——”
“你叫什么来着?”沈清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赵成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赵成。市场部经理,赵成。”
沈清越点了点头,没再理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赵成站在大厅里,得意洋洋地对旁边的人说:“看到了吧?什么沈总,现在不过是个闲人——”
话音未落,电梯门又开了。
沈清越站在里面,看着他,淡淡地说:
“对了,赵经理,帮我带句话给你们总裁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电梯门再次关上。
赵成的脸僵住了。
——
三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沈清越推门进去的时候,卢卡斯正在打电话。看到她,他立刻挂断电话,站起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老板!”
沈清越对他笑了笑,走过去,张开双臂。
卢卡斯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和她轻轻拥抱。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这样拥抱。沈清越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窃听器,我家有。配合我。”
卢卡斯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松开她,笑着用英语说:“沈总,好久不见。”
沈清越也用英语回答:“卢卡斯,好久不见。穹星被你打理得很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卢卡斯给她倒了杯水,用正常音量说:
“沈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沈清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
“万物枢纽要在华国设立分公司,需要一个负责人。卢卡斯,你觉得谁合适?”
卢卡斯的眼睛微微一亮,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沈总的意思是?”
沈清越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
卢卡斯沉默了两秒,然后郑重地点头:
“沈总,这是最好的选择。”
沈清越笑了笑,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蚂蚁一样的人群和车流。
“对了,”她说,头也没回,“楼下那个赵成,什么来头?”
卢卡斯微微蹙眉:“市场部新来的经理,是张董事的亲戚。怎么?”
沈清越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淡:
“开除。今天。”
卢卡斯没有问为什么,直接点头:“好。”
沈清越走回沙发边,拿起包。
“明天,万物枢纽华国分公司正式注册。”
卢卡斯站起身,郑重地点头:“明白。”
沈清越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着他:
“卢卡斯,这栋楼里,有我的人,也有别人的眼睛。你小心点。”
卢卡斯的眸光微微一凝,然后点头:
“我知道了。”
沈清越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下午三点,海市。
飞机落地的时候,阳光正好。
沈清越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陆景明的人,看到她,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小姐,陆总在办公室等您。”
沈清越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陆氏集团大楼,六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沈清越走出来,迎面就是陆景明的助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职业女性,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套裙。
“沈小姐,这边请。”助理微笑着引路。
助理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陆总,沈小姐到了。”
沈清越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市最繁华的CBD景观。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
陆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清越,怎么突然来海市?”
沈清越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
“来谈生意。”
陆景明的眸光微微一动:“什么生意?”
沈清越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以万物枢纽华国区总裁的身份,和你谈。”
陆景明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万物枢纽华国区总裁?”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的事?”
沈清越说,“刚定的。”
陆景明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件,“谈什么?”
沈清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陆景明拿起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过,文件看完,他放下,抬眸看着沈清越:
“新能源市场,你要一半?”
“对。”
陆景明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清越,”
“这个市场,陆氏布局了两年,投入了几十亿。你一句话,就要一半?”
沈清越笑了笑,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陆总,万物枢纽在开发的AI系统,最近有了起色。”
陆景明的眸光微微一凝。
沈清越继续说:“新一代感知系统,加上万物枢纽的产业链,加上AI系统,再加上海外市场的渠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有没有底气,和你要一半?”
陆景明沉默了。
他看着沈清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清越任由他看着,甚至还对他眨了眨眼。
过了很久,陆景明才开口:
“清越,你是认真的?”
沈清越歪了歪头:“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陆景明又沉默了。
窗外,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云划过天空,阳光在云层上镀了一层金边。
“一半太多了。”陆景明终于说,“四成。不能再多。”
沈清越笑了。
“宝宝~”她忽然开口,“你舍得让我只拿四成吗?”
陆景明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但他的面上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霸道总裁样:“清越,谈生意就谈生意,别……”
“别什么?”沈清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这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来,落在他的唇边。
陆景明的呼吸微微一滞。
“清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越没理他,继续往下,指尖划过他的下巴,划过他的喉结,落在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
陆景明的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沈清越。”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得厉害,“你这是在色诱我?”
沈清越眨眨眼:“有用吗?”
陆景明看着她,“没有。”他说,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沈清越笑了,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解开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
第三颗。
陆景明一动不动。
沈清越的手滑进去,贴在他的腹肌上。六块,线条分明,紧实有力。
“宝宝身材还是一样的好。”她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陆景明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双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清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越看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谈生意啊。”
“……”
陆景明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得弯下腰。
“陆景明,”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叫你宝宝,你都会耳朵红吗?”
陆景明没说话。
沈清越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的风景。
“因为你知道,”她说,“我叫你宝宝的时候,是真的想把你当宝宝。”
陆景明侧过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侧脸镀着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弯着,带着一点点得意的弧度。
“清越。”他开口,声音还有一丝残留的沙哑。
“嗯?”
“一半,可以。”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清越挑眉:“说。”
陆景明转过身,面对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以后,”他说,一字一句,“不能叫我宝宝。”
沈清越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笑,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霸道总裁样。
“你……你笑什么?”他问。
沈清越好不容易止住笑,直起身,看着他,眼睛里还有笑出来的泪光:
“陆景明,你太可爱了。”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沈清越说,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但你这个条件,我考虑一下。”
陆景明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红晕。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个条件,她不会答应的。
“你考虑多久?”他问。
沈清越眨眨眼:“看心情。”
“……”
沈清越转身,往门口走。
但沈清越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着他:
“陆总,有空吗?”
陆景明愣了一下:“有。”
沈清越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
“跟上。”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他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沈清越走在前面,陆景明跟在她身后半步。
“陆总,”她忽然说,“你知道挣钱是为了什么吗?”
陆景明微微挑眉:“为了什么?”
沈清越回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为了花。”
说完,她推开爱马仕的门。
店里的人不多,几个导购正围着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殷勤地介绍着各种新款。看到沈清越和陆景明进来,一个年轻的导购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您好,欢迎光临爱马仕。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沈清越扫了一眼店里的陈设,淡淡地说:“随便看看。”
她走到包柜前,目光在一排排包上扫过。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她指了指几个包,“拿下来看看。”
导购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把包取下来。
“这个,这个,这个——”她又指了指三个包。
导购的眼睛瞪大了:“这……这三个都要吗?”
沈清越看着她,微微挑眉:“有问题?”
“没……没有!”导购赶紧摇头,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蜜来,“您稍等,这些需要配货。您看…”
“嗯…”
沈清越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包,又点了两个:“这两个也包起来。”
导购的手都在抖。
她看向沈清越身边的陆景明,沈清越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着陆景明,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总,买单。”
他拿出黑卡,递给导购。
导购接过卡,手还在抖。
沈清越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紧张,不是你的钱。”
导购:“……”
陆景明:“……”
——
买完包,沈清越又拉着陆景明去了腕表区。
“来,给你挑块表。”她说。
陆景明微微挑眉:“我有表。”
沈清越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只她送的手表,笑了笑:
“我知道。”
陆景明沉默了。
沈清越没理他,开始在一排排腕表里挑选。
“这个?”她拿起一块百达翡丽,在他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陆景明没说话。
沈清越看了他一眼,把表放下,走到柜台另一边。
“这块。”她指着一块表,对导购说,“拿出来看看。”
导购是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一声不吭的陆景明,脸上带着明显的轻蔑:
“小姐~这块表是限量款,一千二百万。您确定要看吗?”
“怎么,觉得我买不起?”
导购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化的笑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提醒您一下,这块表的价格——”
“拿出来。”沈清越打断他。
导购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
沈清越接过表,拉起陆景明的手,亲自给他戴上。
表盘是深蓝色的,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戴在他手腕上,和那只旧表并排,竟然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好看。”她说,然后对那个导购说,“这块要了。”
导购愣了一下,脸上的轻蔑终于消失了。
“还有那块。”沈清越指了指旁边另一块表,“拿出来。”
这次导购不敢怠慢,赶紧拿出来。
沈清越看了看,点点头:“这块也要了。”
她看向那个导购,微微挑眉:“怎么,还不包起来?”
导购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点头:“是是是,马上包!”
沈清越看着他,眨眨眼,压低声音说:
“怎么,不喜欢?”
“没有。”他说,“喜欢。”
沈清越笑了。
——
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沈清越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问:
“对了,梨子最近在忙什么?”
陆景明微微挑眉:“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她去深市了。”陆景明说,“找男朋友。”
沈清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吧。”
陆景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明天她回来。”
沈清越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陆景明说,“刚才在商场的时候,发消息给我。”
沈清越挑眉:“她发消息给你,没发给我?”
“怕你忙。”
沈清越笑了。
“那明天,叫上她,一起吃个饭。”她说,“我请客。”
“好。”
回去的路上,沈清越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陆景明坐在她旁边,沉默地开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