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果然不是简单的宴请。
屏风后,并非只有霍云舒一个人的位置。
一张长达数米的黑檀木餐桌横亘眼前,纹理清晰,质地坚硬,泛着温润光泽。
餐桌上铺着白色真丝桌布,摆放着精致骨瓷餐具与水晶酒杯,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桌边,除了主位上的霍云舒,还坐着另外两个人,一男一女,姿态各异,却都自带气场,在霍云舒右手边落坐,丝毫没有逊色。
左边的女子,一身月白色雪纺长裙,面料轻盈飘逸,宛若月光织就,裙摆上绣着几枝淡墨竹影,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那是白水神,北域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出身白家,修为高深,性情清冷,不染尘埃。
她身姿曼妙,脊背挺得笔直,像风中寒竹,孤傲而坚韧。
乌黑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支玉簪固定,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肌肤细腻,吹弹可破。
此刻,她正端着一只薄胎官窑茶杯,杯身莹白,印着淡淡兰花纹路,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捏着杯沿,动作轻柔优雅,如同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从夜凌轩出现在门口,到他走进来,再到他顿住脚步,白水神的目光始终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
翠绿的茶叶在温水里缓缓舒展,上下浮动,她看得格外专注,连一次抬头都没有。
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无关紧要,不配入她的眼,不配扰她的清净。
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仿佛两人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交集,更没有过玄门秘境里的那场激烈交锋。
而坐在白水神身侧的,便之前出现的拓跋战天。
拓跋家嫡长子,出身世家,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性情张扬,傲慢自大,同辈子弟中,向来眼高于顶。
可今天,他却收敛了平日里的张扬跋扈,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玄色衣装,领口与袖口熨烫得平整如新,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眉眼间依旧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却多了几分刻意的温和。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墨玉扳指,与一身玄色中山装相得益彰。
此刻,这只手正稳稳握着一双象牙公筷,动作轻柔得有些反常。
“神儿,这道菜不错,肉质鲜嫩,没有腥味,你多吃点。”
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响起,与他平日里的张扬跋扈判若两人,语气里的宠溺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拓跋战天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刚剔好刺的东星斑鱼肉,鱼肉洁白细嫩,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不小心弄坏,指尖微微用力,稳稳将鱼肉放在白水神面前的骨瓷碟子里,位置恰到好处。
不仅如此,他还拿起银质公勺,舀了一勺浓郁醇厚的鲍汁,缓缓淋在鱼肉上,将鱼肉衬得愈发诱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放下餐具,目光落在白水神身上,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谢谢。”
白水神终于有了动作,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疏离,没有半分波澜。
话音落下,她拿起面前的茶杯轻拢慢捻抹的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拓跋战天适时的递上,手绢,白水神接过。
却将拓跋战天拿着的那一面翻转,用没有被触碰的一面轻轻的擦拭红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亲昵自然,仿佛这样的相处模式,他们早已习惯了千百遍。
那一份不经意间流露的默契与温情,在这冰冷的包厢里,显得格外不和谐。
虽然如此但看到白水神那下意识的动作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阴鸷。
夜凌轩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高嘛呀?在我面前体现你们多恩爱?
“坏了,这绝对是鸿门宴。”
夜凌轩的心头瞬间雪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包厢里的冷气还要刺骨。
他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霍云舒主动邀请他吃饭,从来都不是看重他的实力,更不是什么缘分,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如果只是霍云舒一个人,无非就是利益交换,要么利用他夜家势力巩固商业版图,要么试探他这个夜家少主的底细。
可现在,加上白水神和拓跋战天,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场宴请,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他的围杀,一场精心布局的陷阱。
拓跋家虽然势大,在北方根基深厚,可在霍云舒这样的顶级财阀面前,终究只是地方豪强,不值一提。
拓跋战天性子再傲慢,也不敢在霍云舒面前放肆,更不敢当众喊她“云舒姐”。
这般亲昵的称呼,若没有白水神牵线搭桥、从中周旋,绝无可能。
白水神,玄门高手,掌控部分玄门势力;霍云舒,俗世巨擘,手握跨国财团;拓跋战天,世家嫡子,掌控家族势力。
这三个人,来自三个不同领域,身份截然不同,却偏偏凑在了一起。
而他们的目标,显然只有一个——夜凌轩。
“夜少主这是怎么了?”
霍云舒的戏谑声再次响起,打破了诡异的和谐。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身姿舒展,双臂环抱胸前,将姣好曲线勾勒得愈发明显。
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僵在原地的夜凌轩,语气里的戏谑与玩味,毫不掩饰。
“不会以为,今夜我是只邀请了你一人,来共进晚餐吧?”
她的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包厢里的火药桶,空气中的张力瞬间拉满,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云舒姐说得哪里的话。”
拓跋战天立刻接话,生怕错过了讨好霍云舒的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动作刻意显得优雅,可眼底的轻蔑却藏不住。
擦完手,他将湿巾扔在垃圾桶里,目光转向夜凌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毕竟,夜少主平日里被人追捧惯了,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早就习惯了被重视、被讨好。”
“您这一开口邀请,他自然会想入非非,以为您是看上他了,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能入得了您的眼。”
他刻意加重了“看上他了”几个字,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话音落下,他还意有所指地扫了夜凌轩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跳梁小丑,一个自不量力的草包。
“夜少主,”
拓跋战天放下湿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夜凌轩,仿佛要将他戳穿。
“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云舒姐是什么人?那是站在世界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日理万机,手握权柄,身边围绕的,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
“怎么可能有功夫,单独邀请你这么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靠女人撑腰的小白脸,来共进晚餐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狠狠扎在人心上,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