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干瘦老头见听海这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他朝听海招了招手，动作慢吞吞的。
听海惊魂未定，但强迫自己冷静，仔细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确认那是个活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小娃娃，莫怕，莫怕…”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跟我一样，也是被那帮杀才‘请’来的吧？”
听海点了点头，在老头对面的一块帆布上坐下，“老…老人家，您是？”
“叫我焦老头就行。”老头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我啊，在这儿待了有些日子喽…”
“有些日子？”听海一愣，“您是说，您也是被他们绑来的？什么时候？”
“嗯…”焦老头抬起枯瘦的手指算了算，“差不多，三个多月前吧。”
三个多月！听海心中一惊。
这伙人筹划这次行动竟然这么久。
“他们绑您来…也是为了掌眼？”听海试探着问。
“掌眼？呵呵…”焦老头笑了笑，眼神有些奇怪，“那倒不是。”他看着听海，“小娃娃，你知道我是谁吗？”
听海摇了摇头。
“我姓焦。”焦老头慢悠悠地说，“焦四，是我太爷爷。”
焦四？
听到这个名字，听海的眼睛骤然瞪大。
焦四！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但对于听海这种深入接触古玩，了解圈内历史的人来说，这个名字，可是如雷贯耳。
焦四，活跃于晚清广州地区的传奇人物。
他不是官，不是商，而是一个盗墓贼。
但他不是普通的盗墓贼，他代表了中国民间盗墓技术流派的顶峰，其手法诡异莫测，常被后世的盗墓小说奉为“祖师爷”式的人物。
传说他能观星定穴，嗅土识墓，其经历和本事被传得神乎其神。
“您…您是焦四的后人？”
“不成器的后人罢了。”焦老头叹了口气，“家道中落，手艺也丢了大半，就剩下点祖上传下来的皮毛。”
“那个女娃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身份，把我绑了来。”
听海凑近焦老头悄声问道：“焦老，她把您绑来，到底是要找什么墓啊？能让您被绑来找的墓，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墓吧？”
提起这个，焦老头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有神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
“这帮人胆子是真的大，大到捅破天了。”
他似乎是在斟酌词句，缓缓吐出那三个字：
“黄帝陵。”
黄帝陵？！！
听海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他也彻底明白了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
果然如自己先前所推测的那样，这里是陕省。
而现在，具体位置也清晰了，陕省黄陵县，桥山。
作为圈内人士，听海自然不会那么幼稚地问出“黄帝陵不就在桥山之巅吗？还用找？”
这种傻问题。
他知道，如今坐落在桥山之巅，受万民祭拜的轩辕庙和黄帝陵，实际上是后世为了纪念和祭祀这位人文始祖而修建的衣冠冢。
而真正的轩辕黄帝的长眠之所，那个被无数神话传说，历史谜团所笼罩的真正的黄帝陵，从未在世人面前真正展露过它的踪迹。
也许，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曾有人因缘际会发现过它的蛛丝马迹。
但只要是知晓其分量的华夏人，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江湖草莽，大多都会选择沉默，选择保守这个秘密。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里面沉睡的，是被亿万华夏子孙共同尊奉的始祖。
即便是不信鬼神的人，心中对这位人文初祖，也会怀有一份发自血脉深处的敬畏。
盗掘普通陵墓，已是伤天害理，损阴德的勾当。
而盗掘黄帝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胆大包天”可以形容的了。
“他们疯了吗？”听海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这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焦老头嗤笑一声，笑容里却满是无奈，“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别说是黄帝陵，就算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他们也敢去撬一撬。”
“可是，黄帝陵虚无缥缈，从无定论，他们凭什么认定就在这桥山深处？又凭什么觉得能找到？”
焦老头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我不知道那女娃子手里到底有什么确凿的东西。但我家祖上焦四公，当年确实曾根据一卷残破的上古图谶和一些零星的风水秘闻，推测出一个结论。”
“真正的轩辕黄帝陵，并非固定于一处，而是与天地星辰运转相合，与地脉龙气流转相应，其位置是会变化的”
“会变化的陵墓？”听海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
“不是陵墓本身会动。”焦老头摇头，“而是入口，会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星象，特定的地脉节点上出现。我祖上称之为阴殿。”
“阴殿？”
“阴阳逆反，殿宇自成。不在阳世显，不入阴司名。”
焦老头低声念叨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这是祖上笔记里提到的。那女娃子绑我来，就是因为我家传的那点观星辨气，寻龙点穴的皮毛，能辅助她锁定那个入口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大致位置。”
“他们想要什么？”听海下意识地问。
焦老头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寻常的金银珠宝。”
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外面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听海心中其实还有一个疑问：既然明知道帮这伙人寻找黄帝陵会遭天谴，为什么焦老头看起来还是选择了合作？是被威逼，还是有其他原因？
不过，这个问题在嘴边转了一圈，听海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自己就是被绑来的，很清楚在生死威胁面前，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和能力去坚持所谓的“大义”。
能舍生取义的，终究是少数。
就算是他自己，扪心自问，如果对方真的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掌眼”，他能不能做到宁死不从？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所以，他理解焦老头的“屈从”，尽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听海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