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老头确实不是那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大义”而慷慨赴死的人，但他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本就没几年好活了。
对于死亡，他看得很淡。
当初被这伙人绑来，得知他们竟然想找黄帝陵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怒和拒绝。
“老夫虽是盗墓贼的后人，但也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轩辕黄帝乃我华夏人文始祖，挖他老人家的陵寝？你们不怕遭天打雷劈，老夫还怕晚节不保，祸及子孙呢！”
当时，面对那个神秘女人的要求，焦老头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
那个女人并没有对他动粗，只是静静地看了焦老头一会儿，从身旁一个手下那里接过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丢在了焦老头面前的地上。
焦老头疑惑地瞥了一眼，顿时浑身僵硬，脸色变得惨白。
那些照片上，是一个虎头虎脑，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有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走在乡间小路上去上学的；有他在学校操场上和小伙伴踢球，笑得一脸灿烂的；还有一张，是小男孩趴在窗台上写作业，窗外隐约可见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
那是他唯一的孙子，是他焦家的独苗，是他在这世上最大的牵挂。
“你…你们…”焦老头浑身颤抖，指着那女人，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焦老，我们很尊敬您。”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只要您好好合作，帮我们找到想要找的地方，我保证，您的孙子会一直这样平安快乐地长大。您的家人，也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但如果…”她的声音微微一顿，虽然没有说下去，但那平静眼神中透出的意味，让焦老头如坠冰窟。
所有的抗拒，在看到孙子那天真无邪的笑脸时，土崩瓦解。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不能拿孙子的性命去赌！
沉默了许久，焦老头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坐倒在地：“我…我答应你们。”
这就是他不得不妥协的原因，他别无选择。
……
“时间到了，出来。”帐篷外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焦老头从回忆中惊醒，脸上闪过无奈。
他看了听海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听海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
外面，夜色如墨，星光清冷。
以那个神秘女人为首的七人已经全副武装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焦老头和听海身上。
那女人今晚换了一身更加利落的深色冲锋衣，长发扎成了一个紧凑的发髻。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焦老头身上：“焦老，星象如何？”
焦老头抬头望向夜空，那双昏黄的老眼此刻锐利得惊人，扫过天穹上的星辰。
他的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着，嘴唇微动。
片刻后，他沉声道：“北斗指癸，紫微暗移，西方七宿之气聚于巽位，与你给我的那张图上所示的时机吻合。入口应在……”
他转身，指向篝火对面那片陡峭山崖，“那片崖壁的东南角。”
那女人顺着焦老头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目光沉静，点了点头。
“把火熄了。”她淡声吩咐，“老二，老三，背上他们俩。出发。”
“是，敏姐！”两个身材最为高大的汉子应声出列。
其中一人，就是之前扛过听海的那个，看来他就是老三。
两人不由分说，上前一人一个，将听海和焦老头背了起来。
其余人动作迅速，用土石很快将那堆篝火扑灭掩埋，确保不留明火和烟迹，然后默不作声地收拾好装备，跟了上来。
所谓望山跑死马。
焦老头所指的那片东南角崖壁，看着好像就在对面，但实际距离并不近。
而且从他们所在的这片相对开阔的地带过去，中间隔着一大片生长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根本无法行车。
因此，只能徒步穿行。
听海趴在那个叫老三的壮汉背上，能感受到对方背部坚硬如铁的肌肉。
老三背着他这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在崎岖不平的山地间行走，竟然如履平地，丝毫不见费力。
同样，背着焦老头的老二也是如此。
不仅是他们俩，整个队伍，包括那个被称作敏姐的女首领，在这样的地形中行进，也都是健步如飞。
“果然都是武者，而且实力不弱。”听海心中暗道，“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层次。”
他本身只是个普通人，对武道了解不多，无法准确判断这些人的实力，但单从眼前展现的身手来看，绝对远超一般的练家子。
夜色浓重，山风呼啸。
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星月之光，在灌木丛中快速穿行，除了脚步踩踏枯枝落叶和衣物摩擦灌木的窸窣声，再无其他声响。
即使以这几人的速度，也大致行进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终于抵达了那片陡峭的崖壁之下。
到了近前，更能感受到这片山崖的高大与压迫感。
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上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一些耐旱的低矮植物。
“放下。”
老二、老三将听海和焦老头小心放下。
听海站稳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比之前的营地更加荒僻，风也更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敏姐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焦老头，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焦老头站稳后，没有立刻行动。他先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山间空气，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随即，焦老头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去看崖壁，反而是绕着脚下这片不大的山地，慢慢踱步，转了起来。
他的步伐很慢，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山势，岩石，乃至地上的草木。
嘴唇微动，口中念念有词。
夜风呼啸，但听海耳力不错，隐约听到了焦老头念叨的几句话，其中一句特别清晰：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