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月集团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晨坐在老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刚才跟张琼开完会,那女人听说要拍电影兴奋得差点爬上办公桌,非要当女主角,说什么“老娘要一脱成名当影后”,被李晨一句“拍的是主旋律不是三级片”给怼回去了。
可这会儿,李晨脑子里想的不是电影,是林国栋那句“小雪拉黑就拉黑吧”。
不对劲。
林国栋那种身份的人,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每句都有深意。
今天特意提到林雪,又轻描淡写带过去,这不符合林国栋的风格。
李晨掰着手指头算——从去年在南岛国,林雪亲口说怀孕了,是自己的孩子。按照时间,现在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最少也满月了。
可林国栋只字未提。
还有林雪,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这不像林雪的性格。那女人理性得要命,就算真要断,也会当面说清楚,不会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李晨越想越不对劲,抓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林国梁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林叔,我是李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国梁才开口:“李晨啊,有事?”
“林叔,我想问问……小雪最近怎么样?”
林国梁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李晨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叹气声。
“小雪挺好的,李晨,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多想。”
“林叔,孩子……”
“孩子没保住,从南岛国回来后就流产了。小雪身体受了些损伤,现在在调养。李晨,这事以后别提了。”
李晨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流产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底,我知道你关心小雪,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小雪现在需要静养,你……别打扰她了。”
“林叔,我想去看看她。”
“不行,听叔一句劝,你现在女人够多了,别再来招惹小雪。你们俩不是一路人,硬凑在一起对大家都不好。”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伤人。
李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他现在什么情况?
冷月、刘艳、琳娜,三个女人三个孩子,再加上念念,他有什么资格再去招惹林雪?
“林叔,我明白了,麻烦您转告小雪,我……我对不起她。”
“这话我会带到,我二哥找你拍电影的事,我听说了。这事能做,对你对小雪对冷军都有好处。好好干,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流产了。
林雪的孩子没了。
李晨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解脱。
失落的是那毕竟是自己孩子,解脱的是……他终于不用面对五个孩子的荒唐局面了。
五个孩子。
念念、刘艳肚子里的双胞胎、琳娜肚子里那个、再加上林雪那个……
李晨苦笑,这他妈算什么事?
自己就要当五个孩子的爹了?
正胡思乱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冷月走了进来。
看到李晨脸色不对,冷月皱了皱眉:“晨哥,怎么了?”
“没事。”李晨坐直身体,“月月,老兵那事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冷军的烈士身份,批下来了,林厅长刚才打电话说,老领导亲自过问,特事特办。虽然还有阻力,但程序走完了。”
冷月愣住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过了足足半分钟,眼泪才从她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批……批下来了?”
冷月声音发抖,“我哥是烈士了?”
“是烈士了。”
李晨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冷月,“月月,你哥是烈士,是英雄,不是黑社会。”
冷月趴在李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这么多年了,哥哥背着黑社会的骂名死了,村里人说闲话,父母抬不起头。现在终于,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冷军是为国牺牲的烈士。
“晨哥……我想回老家,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告诉我哥。”
“我陪你去,明天就走。林厅长那边还安排了写剧本的人一起去,说要实地采风,了解冷军小时候的事。”
冷月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一早,两辆车从东莞出发。
李晨开一辆,带着冷月。后面一辆是编剧团队,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姓陈,以前在部队文工团干过,转业后写剧本。
车开到衡阳冷月老家时,已经是下午。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气氛不一样了——村口拉了条红色横幅:“热烈欢迎英雄回家”。
冷月父母早就等在村口,老两口穿着过年才穿的新衣服,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车一停,冷月就冲下去抱住父母:“爸,妈,我哥是烈士了!”
冷月母亲摸着女儿的脸,眼泪止不住:“月月,你哥……你哥总算可以瞑目了。”
李晨从后备箱拿出那块用红布包着的牌匾。牌匾不大,木质,深棕色,上面刻着金色大字:“烈士之家”。落款是省人民政府、省军区。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冷军那小子真是烈士?”
“我就说嘛,冷军小时候多老实一孩子,怎么会去混黑社会。”
“听说是在公安系统卧底,被坏人害死的。”
“了不得啊,咱们村出英雄了!”
冷月父亲颤抖着手接过牌匾,老泪纵横,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军儿,爸给你争光了……不,是你给爸争光了。”
一行人往冷家走。
冷月家是三层的楼房,李晨出钱盖的,在村里算好的。但冷军一直没个牌位——农村讲究这个,非正常死亡的人不能进祠堂,也不能在家里立牌位。
现在不一样了。
冷月父亲把牌匾挂在堂屋正中央,,英气逼人。
冷月跪在香案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哥,你是烈士了。村里人都知道了,县里也知道了。你再也不是黑社会了。”
李晨也跪下磕头:“军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月月,照顾好念念。你的仇,我一定会报。”
陈编剧站在旁边,拿着本子飞快记录。这个场景太真实了,比任何剧本都感人。
上完香,村民们陆续来道贺。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提着水果,都说以前误会冷军了,现在知道是英雄,要来表示心意。
冷月父母忙着招呼客人,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陈编剧凑到李晨身边:“李总,我想跟冷月父母聊聊,了解冷军小时候的事。”
“你去吧,尽量别问太伤心的。”
“明白。”
陈编剧去找冷月父母了。李晨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乡下空气好,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
冷月走过来,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光了:“晨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为我哥做的事,“要不是你,我哥的案子不会有人管,烈士身份也不会批下来。”
“是你哥自己争气。月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拍电影的事,林厅长让咱们拍1985部队的电影,以你哥为原型。我想让你当顾问,或者在里面演一个角色什么的,把你知道的关于你哥的事都告诉编剧。”
“晨哥,我去拍电影……合适吗?”
“合适,月月,你哥的故事应该被更多人知道。不只是你哥,是所有像你哥那样的人。他们不该被忘记。”
“好,我听你的。”
正说着,陈编剧从屋里出来了,一脸兴奋:“李总,冷小姐,我刚才跟叔叔阿姨聊了,冷军同志小时候的事太感人了。八岁就会帮家里干活,十五岁就去镇上打工挣钱供妹妹上学,十八岁当兵走的那天,全村人都去送……”
陈编剧说得激动,冷月听得眼圈又红了。
李晨拍拍陈编剧肩膀:“陈导,这片子故事一定要写好。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质量。”
“李总放心!这种题材,这种故事,拍不好我陈字倒着写!”
晚上在冷月家吃饭,摆了三桌。
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村支书、村主任、老族长。
酒过三巡,老族长拉着李晨的手说:“小李啊,冷军这事,你办得好。咱们农村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好人要有好报。冷军是好人,该有好报。”
李晨敬了老族长一杯。
散席时,天已经黑了。冷月父母收拾碗筷,冷月在厨房帮忙。李晨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又想起林雪。
五个孩子。
现在少了一个。
李晨掏出手机,翻到林雪的号码——虽然被拉黑了,但号码还在,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林国梁说得对,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眼前的人,拍好眼前的电影,报该报的仇。
至于林雪……
希望她过得好吧。
李晨收起手机,转身回屋。屋里,冷月正在跟陈编剧讲冷军当兵时的故事,讲得很投入,眼睛里闪着光。
李晨看着冷月,心里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