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国国际医院ICU。
李晨的眼皮动了动。
冷月整夜没睡,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
感觉到动静,冷月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李晨缓缓睁开了眼。
“晨哥!”冷月扑到床边,握住李晨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李晨眼神有些迷茫,看着冷月,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你……是谁?”
冷月的手僵住了。
“晨哥,是我啊,我是冷月,你不认识我了?”
李晨摇摇头,想撑起身子,但左肩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冷月赶紧按住他:“别动,你身上有伤。”
“伤?”李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纱布的身体,“我怎么受的伤?我老婆呢?”
“老婆?”冷月心一沉。
“琳娜啊,我老婆琳娜,她肚子都那么大了,我得去看她……”
冷月松开手,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晨哥……不记得她了。
记得琳娜是他老婆,却不记得她冷月是谁。
“医生!医生!”冷月冲出病房。
王主任带着专家团队很快赶来。一番检查后,王主任眉头紧锁:“脑部CT显示有轻微出血,可能压迫了部分记忆神经。”
“那……那他能恢复吗?”冷月声音发抖。
“通过对他动手术的过程观察,我对他恢复还是保持乐观态度。”
“冷月同志,李晨同志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伤口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这说明他的身体潜力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具备一般人没有的东西。但记忆恢复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需要多久?”
“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冷月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他的情绪,不能让他激动,否则可能加重脑部损伤。”
冷月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几天?几周?还是永远?
她的晨哥,记得琳娜是他老婆,却不记得她这个在一起六年的女人。
“王主任,能……能让我跟他单独说说话吗?”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
专家们离开后,冷月重新走到床边。
李晨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听见脚步声,转过头:“你……刚才说,你叫冷月?”
“对,我叫冷月。”冷月在床边坐下。
“晨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们有女儿,叫念念,已经三岁了……”
李晨皱眉,努力回想,但很快露出痛苦的表情:“头好疼……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晨哥,你好好休息。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我老婆呢?”李晨又问,“琳娜怎么没来?她肚子那么大了,没事吧?”
“她……她没事,在休息。”冷月咬着嘴唇,“晚点来看你。”
李晨这才放心,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冷月走出病房,走廊里,琳娜正匆匆赶来。看见冷月,琳娜问:“月姐,晨哥醒了吗?”
“醒了。”冷月声音很淡,“但他……不记得我了。只记得你。”
琳娜愣住了。
“他说你是他老婆,你进去看看吧,他现在需要你。”
琳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推门进了病房。
冷月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
不记得了。
六年的感情,两千多个日夜,一起经历生死,一起抚养女儿,一起为哥哥的事奔波……
全忘了。
只记得那个认识不到一年、怀着他孩子的公主。
“冷月姐?”刀疤走过来,看见冷月的样子,吓了一跳,“月姐,你怎么了?晨哥不是醒了吗?”
“醒了,但不记得我了,刀疤,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月姐你说什么呢!晨哥是受伤了,脑子糊涂了。等他好了,肯定能想起来。”
“万一想不起来呢?”
“那……”刀疤语塞,“那也不可能想不起来啊!你是念念的妈妈,晨哥最在乎的人!”
冷月苦笑。最在乎的人?
如果真在乎,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北村一郎陪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女人穿着中式改良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小皮箱,气质温婉中带着刚毅。
冷月没见过这个女人,但刀疤认识——郭彩霞,柳下彩霞,柳媚的母亲,自然门传人,李晨的师伯。
“郭阿姨!”刀疤站起来。
郭彩霞走过来,目光落在冷月身上:“这位是……”
“冷月姐,晨哥的女朋友。”刀疤介绍,“冷月姐,这位是郭阿姨,柳媚姐的母亲,自然门的前辈。”
冷月赶紧站起来:“郭阿姨。”
郭彩霞打量着冷月,眼神很温和:“冷姑娘,我听说了你的事。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念念。”
这话说得冷月眼圈又红了:“郭阿姨,我……我没照顾好晨哥。”
“不是你的错。”郭彩霞拍拍冷月肩膀,“李晨那孩子,命里该有这一劫。带我去看看他。”
病房里,琳娜正坐在床边,握着李晨的手小声说话。
李晨看见郭彩霞进来,眼睛一亮:“郭阿姨!你怎么来了?”
郭彩霞笑了:“听说你受伤了,我能不来吗?”
她走到床边,看了看李晨的脸色,又搭了搭脉,“内息还算平稳,就是外伤重了点。养一段时间就好。”
“郭阿姨,我……”李晨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好像……忘了些事,这位冷月姑娘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们还有女儿。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郭彩霞看了冷月一眼,又看看琳娜,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忘了就忘了,人没事就好,李晨,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伤养好。其他的,等好了再说。”
“可是……”
“我是你师伯,你得听我的。”
李晨乖乖闭嘴。
郭彩霞又坐了一会儿,嘱咐李晨好好休息,然后示意冷月跟她出去。
两人走到医院的小花园里。清晨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都开了。
“冷姑娘,李晨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脑部有轻微出血,可能压迫了记忆神经,郭阿姨,您见多识广,这种状况……”
“我见过。”郭彩霞点头,“当年我师兄陈青山也受过类似的伤,醒来后忘了很多人和事。但后来慢慢想起来了。”
“真的?”冷月眼睛亮了。
“真的,不过冷姑娘,你要有准备——记忆恢复的过程很痛苦,而且可能……不完全恢复。有些人能想起大部分,有些人只能想起片段。”
“那……那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我呢?”
郭彩霞看着冷月,叹了口气:“冷姑娘,如果李晨真想不起你,你怎么办?”
冷月沉默了。
怎么办?
她不知道。
“郭阿姨,我和晨哥在一起六年了,也收养了柳媚姐的女儿念念,我们当亲生女儿养。这六年,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但现在他忘了你。”
“是,他忘了我。”冷月眼泪掉下来,“但他记得琳娜公主,记得她是他的老婆。郭阿姨,您说……这是不是老天在告诉我,我该退出了?”
郭彩霞握住冷月的手:“冷姑娘,别这么想。感情的事,不是老天说了算,是人心说了算。李晨那孩子,我了解,重情重义。他现在忘了你,不是不爱你,是受伤了。等他好了,会想起来的。”
“万一想不起来呢?”
“万一想不起来……冷姑娘,那我问你——如果李晨永远想不起你,你还爱他吗?还愿意陪在他身边吗?”
冷月想了很久,点头:“愿意。就算他不记得我,我也爱他。我们有念念,有这六年。我放不下。”
“那就够了,冷姑娘,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念念,谢谢你爱李晨。如果有需要,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们。”
“郭阿姨,您……”
“我也是女人,懂你的苦,冷姑娘,给李晨点时间,也给自己点信心。”
冷月擦擦眼泪,用力点头:“嗯,我等他。”
两人正说着,刀疤匆匆跑来:“郭阿姨,冷月姐,泰国来的那三个人到医院了,说要见掌门。”
郭彩霞眉头一皱:“泰国?哪一支的?”
“说是‘暹罗分舵’的,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乃差,他们听说掌门受伤,专程赶来的。”
“来者不善。”郭彩霞说,“冷姑娘,你先回病房陪着李晨。我去会会他们。”
“郭阿姨,您一个人……”
“放心,我虽然老了,但还能打,再说了,他们既然是自然门的,就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那……您小心。”
郭彩霞跟着刀疤走了。冷月回到病房,琳娜还在,正在给李晨喂水。
看见冷月进来,琳娜有些尴尬:“月姐,我……”
“你喂吧,我去买点早餐。”冷月转身要走。
“冷月姑娘。”李晨叫住她。
冷月回头。
“那个……对不起,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刀疤跟我说,我们以前……很好。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冷月笑了,笑里有泪:“好,我等你。”
走出病房,冷月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说他会努力想起来。
这就够了。
哪怕永远想不起来,有这句话,也够了。
冷月擦干眼泪,走向电梯。
她得去买早餐,给她的晨哥,给那个暂时忘了她但承诺会想起来的男人。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三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泰式传统上衣。
为首的那个看见冷月,用生硬的中文问:“请问,李晨掌门在哪个病房?”
冷月心里一紧:“你们是……”
“泰国自然门暹罗分舵,乃差。”男人微微鞠躬,“特来拜见掌门。”
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