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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6章 男模陷阱
    直升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普洱那个简易机场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就跑道尽头亮着两盏大灯,照着一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螺旋桨还没停稳,那些女人就往下跳。

    有的腿软站不住,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有的蹲在跑道边上吐,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的站在那儿发呆,看着头顶那片久违的夜空,像是不敢相信真到了这个地方。

    老赵从驾驶舱跳下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站在跑道边上喊了一嗓子。

    “都过来,登记。叫什么,哪儿人,怎么来的,一个个说。”

    没人动。

    那些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往前迈那一步。

    刀疤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他往老赵面前一站:“先让她们歇会儿,喝口水。人都成这样了,登什么记?”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转身走了。

    没多会儿,有人抬了几箱矿泉水和面包过来。

    红姐接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旁边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姑娘。

    那姑娘二十出头,脸上全是泪痕,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才喝到嘴里。

    她喝了两口,突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哭起来。

    “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红姐蹲下来,手搭在她肩膀上。“能回去。都到这边了,肯定能回去。”

    那姑娘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断的线。“你不懂……我什么都没了……房子没了,钱没了,家也没了……我拿什么回去……”

    旁边一个穿着件破T恤的女人走过来,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你没了什么?房子?钱?那些东西能比命重要?”

    那姑娘抬起头看着她。女人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知道我是怎么去那边的吗?”

    那姑娘摇摇头。

    “我在网上看到的广告,说南锣国那边有男模服务,什么型都有,什么服务都有,能提供各种情绪价值。你知道什么叫情绪价值吗?就是花钱买人哄你高兴。”

    旁边几个女人围过来,听她说话。

    “我那时候刚离婚,前夫出轨,跟小三跑了。我一个人,手里有点钱,心里空。看到那个广告,心动了。想着花点钱,找个人陪陪,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闷着强。去了才知道,那不是什么男模服务,那就是个坑。人到了就被扣住了,手机收走,护照收走,关在小黑屋里,一天给一顿饭。人家跟我说,你给钱就放你走。”

    “我给了。第一次给了二十万,他们没放。第二次又要五十万,我又给了。第三次要一百万,我把房子卖了,打过去。前前后后,三百多万。够了吧?不够。他们说我这些钱,连利息都不够。我说我没钱了,真的没了。他们就笑,说没钱有没钱的活法。”

    “后来就把我卖到红灯区去了。一天接二十几个客人,接不够就挨打。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那个地方,是回不去那个人了。”

    那姑娘不哭了,就那么看着她。

    旁边的人也不说话了。

    红姐蹲在旁边,手攥着矿泉水瓶,瓶子里剩下那点水被她捏得溢出来,淌了一手。

    女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那姑娘。“你能回去。未来你还会有房子,还有钱,还有人等你。别像我似的。”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腰板挺得笔直。

    那几个女人看着她走远,谁也没说话。

    灯光照着那个背影,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跑道尽头。

    后半夜,老赵又来了。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能帮的,我们尽量帮。但有一条,这事儿走不了官方渠道,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回去了,该干嘛干嘛,别到处说。”

    一个女人站起来,“我不回去。我哪儿都不回。”

    “那你想去哪儿?”

    “南岛国。红姐说了,那边有个公社,能收留人。我去了,种地也行,养猪也行,什么都行。”

    红姐愣了一下,站起来。“小凤,你……”

    “红姐,我在那边待了几个月,够够的了。回去?回去能干什么?老家那些人,知道我干过什么,背后怎么嚼舌根?我爸妈知道了,怎么见人?”

    红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小凤说:“我不回去。我就当自己死了。”

    旁边又有几个女人站起来,。

    有的说去南岛国,有的说去投奔亲戚,有的说先找个地方打工,挣够了路费再回家。

    总共二十几个人说要去南岛国,剩下的零零散散,各找各的路。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闹,就那么站着,等着天亮。

    老赵看着那些女人。“去南岛国的,跟我来。剩下的,会给你们一些路费,天亮后有车送你们去车站。各走各的,别扎堆,别惹眼。”

    他转身走了,那些女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脚步声很轻,像是被夜风卷走了。

    红姐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跑道上还站着几个人,那个被榨干的女人站在最边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

    红姐想叫她,嘴张了张,没喊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曹娜娜找到了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住在城中村一间出租屋里,房子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蜂窝煤炉子。

    窗户上糊着报纸,透不进光,屋里黑漆漆的,空气里飘着一股中药味。

    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个塑料盆,正在择豆角,一根一根地择,择得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费力气的事。

    门开着,曹娜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娘。”

    老太太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她,认了半天没认出来。“你是……”

    曹娜娜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我是那天给您打电话的那个警察。您还记得吗?您儿子摔断了腿,等着钱救命,被人骗走了五万块。”

    老太太愣了一下,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

    她看着曹娜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曹娜娜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老太太手里,握着她的手。

    “大娘,这卡里有十万块。您的钱,追回来了。”

    老太太的手抖得厉害,卡拿不稳,掉在床上。

    她没去捡,就看着曹娜娜,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

    “真……真追回来了?”

    “追回来了。一分不少。还多了五万,是那个骗子给的利息。”

    老太太张着嘴,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跪下去。

    曹娜娜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老太太不肯起来,就那么跪着,抓着曹娜娜的手,眼泪滴在她手背上,滚烫的。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我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这些钱了……”

    曹娜娜的眼眶也红了,蹲下来,把她扶起来,按在床沿上坐着。“大娘,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太太哭着,笑着,又哭又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她拉着曹娜娜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报警真的有用……真的有用……我以后再也不信那些人了……”

    曹娜娜陪她坐了很久,听她说话,听她说儿子小时候的事,说老头子走得早,说她一个人怎么把儿子拉扯大。

    说到最后,老太太不哭了,握着曹娜娜的手,看着她。

    “姑娘,你叫什么?”

    “曹娜娜。”

    老太太点点头,嘴里念叨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娜娜,好孩子。好孩子。”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那张床上,落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

    曹娜娜站起来,把那张卡塞进她手心。“大娘,您收好。密码是六个零,您让儿子去取,别自己去。”

    “姑娘,你还来吗?”

    “来。有空了我就来看您。”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老太太在后面喊。“娜娜,你要好好的。”

    曹娜娜没回头,眼泪掉下来,砸在门槛上。

    她快步走出那条巷子,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买菜的人,送孩子上学的人,赶着上班的人,谁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脑子里却只有那个人的脸,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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