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上的阳光还是那么好。
伊莎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穿着件宽松的亚麻裙子,头发随便扎着,手里端着杯牛奶,一口没喝。
电话响的时候,她正盯着窗外那片海发呆。
艾尔莎从楼上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接起来。
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快,从平静到阴冷,就那么一瞬间。
“你再说一遍。”
那头又说了一遍。
艾尔莎没说话,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几张照片,李晨坐在一把铁椅子上,手铐挂在手腕上,脸上有血,衣服上有血,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也透着血。
还有一段视频,很短,十几秒,李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镜头。
伊莎从沙发上站起来,牛奶洒了,杯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瓣,她没低头看。“妈,怎么了?”
“李晨被绑架了。”
伊莎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谁?”
“南锣国。彭家。”
“他们要什么?”
“钱。一个亿。美金。”
伊莎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沙发扶手,没站稳。“那还等什么?打钱啊。赶紧打。”
艾尔莎看着她,没说话。
伊莎的声音高了。“妈!他们说了不打钱会怎样?会撕票!他们会杀了他!”
艾尔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伊莎,你听我说。钱不是问题。别说一个亿,一百个亿咱们也拿得出来。”
“那你还等什么?”
“伊莎,咱们的家族,不接受威胁。从不接受。不管是谁,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敢骑到咱们头上来。”
伊莎猛地抽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她,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你什么意思?你不给钱?你就看着他死?”
艾尔莎也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她。
伊莎躲开了,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妈,我不管什么家族,什么规矩,什么面子。我只要他活着。你听清楚了吗?我只要他活着。”
艾尔莎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来。
她看着女儿那张脸,那张因为怀孕圆润了一些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眼神,那时候她爱的人也被绑了,她也这样站在母亲面前,说同样的话。
后来那个人还是死了,她嫁给了冯·艾森伯格家的人,生了两个孩子,过了大半辈子,再也没那样看过任何人。
“你非要救他?”
“非要。”
“拿你自己的钱救?”
“我……我有多少钱?”
“你名下有一个信托基金,是你爷爷给你的。不多,大概一亿出头。美金。”
伊莎的嘴唇动了动。“够了。”
“那是你爷爷给你的嫁妆。”
“我不要嫁妆。我要他活着。”
“账号发过来。”
伊莎扑过来,抱住她,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艾尔莎站着没动,手抬起来,在她背上拍了拍,一下,两下,很轻,像是怕拍碎了什么。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伊莎哭得更厉害了。
彭龙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信息,数了好几遍零,手都在抖。
一个亿,美金,真特么的到账了!
他抬头看着他哥,嘴张着合不上,脸上的笑从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都在发光。
“哥!到了!真到了!”
彭龙钢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没点。
他看了彭龙材一眼,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么快?”
彭龙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一个亿,美金,一分钟不到就到账了。哥,这他妈是什么家庭?什么家庭能有这种手笔?”
“老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发财了呗。一个亿,美金,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人家打钱,一分钟不到就到账了。说明什么?说明这一个亿,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彭龙材的笑容收了。
“一个亿,美金,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那这个李晨,值多少钱?”
彭龙材的喉结动了一下。“哥,你是说……”
彭龙钢没接话,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来,在灯光下扭了几下,散了。
“这个李晨,不能放。”
“哥,人家给钱了。说好了一个亿放人,咱们不放,这不地道。”
“地道?你跟土匪讲地道?”
彭龙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彭龙钢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上按了又按,按得扁扁的。
“你想想,一个电话,几分钟,一个亿就到账了。这种猪,你见过吗?下金蛋的猪。杀了一了百了,养着,它能给你下多少蛋?”
“哥,那咱们要多少?”
彭龙钢竖起一根手指。
“又加一个亿?”
彭龙钢摇摇头,把手指收了回来。“不是加。是续。一个亿,一个月。每个月一号,准时打钱。不打,就撕票。”
彭龙材的嘴又张开了,这回合不上了,就那么张着,像条被甩上岸的鱼。
彭龙钢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彭龙材整个人往下沉了沉。
“去给那个李晨拍段视频。让他笑一个。笑好看点。毕竟,他现在是咱们的摇钱树了。”
彭龙材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脸上那笑收都收不住。“哥,那那个阿莱呢?还关着?”
“先关着。有用。”
彭龙材点点头,跑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擂鼓。
别墅三楼那间屋子里,李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门开了,彭龙材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他,脸上的笑从进门就没断过。
“李总,笑一个。”
李晨睁开眼睛,看着他。
彭龙材把手机举高了些,镜头对着他的脸,那笑在手机屏幕里晃来晃去。
“你女人真够意思。一个亿,说打就打,一分钟不到就到账了。李总,你有福气啊。”
李晨看着他,没说话。
彭龙材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知道吗?本来呢,钱到了,就该放你走。可我哥说,你这头猪,能下金蛋。一个亿,一个月。每个月一号,准时打。不打,就撕票。”
“你们这是继续要挟?”
彭龙材站起来,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土,笑得更欢了。“要挟?这词儿多难听。这叫长期合作。”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对了,你那个打炮的兵,还关着呢。你要是不配合,他先倒霉。你想清楚了。”
门关上了。
李晨坐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的铁栏杆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腕上那副新的铐子上。
一副铐子,三秒就能挣开。
但他没挣。
他想起那个叫阿莱的兵,跪在大理石地板上,低着头,后脑勺对着枪口。
他想起老妇人那句话,“要是见着他,跟他说,大娘不怪他。”
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那副铐子链子哗啦响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了好几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