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四年夏末,厉王府门前那条原本宽阔肃静的街道,彻底变了模样。
一座宽大厚重、离地近一丈高的朱漆擂台,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府门正前方。
擂台以坚硬的原木搭建,铺着防滑的红色毡毯,四角立着雕刻瑞兽的旗杆,悬挂着象征皇室的明黄与代表厉王府的深紫旌旗,迎风猎猎作响。
擂台内侧,又特意加高了一丈,搭起一座带顶棚的宽敞看台,视野绝佳,足以俯瞰整个擂台。
此刻,看台上,一排座椅安置得整整齐齐,端坐之人,无一不是京城有头有脸、德高望重之辈,阵容堪称豪华——
居中自然是厉王爷,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绛紫色亲王常服,腰束玉带,虽仍板着脸,但眉宇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身边,紧挨着坐的,便是今日擂台真正的主角——灵安县主。
按照常理,待嫁的贵女本不该抛头露面,更遑论亲临这刀光剑影的比武现场。
但厉王爷这回是豁出去了!
他的女儿怎么了?他的女儿堂堂正正,如花似玉,又不是见不得人!
他就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他厉王府的县主,是何等品貌!
看谁还敢背后嚼舌根,说什么“嫁不出去”、“没人要”!
而灵安自己,也坚持要来。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奢望——那份长长的报名名单里,没有谢云旗的名字。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今天路过,万一他突然想起她的好,万一他被这热闹吸引,万一他……愿意为她上台呢?
她必须坐在这里,睁大眼睛看着,一天不落地看着。
她怕错过了哪怕一丝可能。
除了厉王父女,看台上还坐着:
禁军统领韩霖,一身戎装,身姿笔挺如枪,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如鹰。由他坐镇,既显朝廷对此事的重视,也确保了擂台绝对的公平与秩序。
他带来的近百名精锐禁军,铠甲鲜明,手持长戟,将擂台与观赛人群隔开,维持着森严的秩序。
三司(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特意派来的几位德高望重的武艺教头,他们经验丰富,眼光毒辣,负责评判打擂者的武艺高低与招式路数。
皇亲代表宁远侯,一位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侯爷,辈分高,威望重,他的到场,代表着宗亲对此事的认可与支持。
为了将“诚意”与“正式”彰显到极致,擂台开启的吉时,厉王爷特意请来了御前大总管苏公公。
苏公公手捧明黄圣旨,在两名小太监的随侍下,缓步登上擂台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那独特的、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场下的喧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厉王女灵安,温婉贤淑,年已及笄,待字闺中。今厉王奏请,为女设擂招亲,以武会友,择选良配,朕念其诚,特旨恩准!望天下英杰,踊跃参与,公平比试,成就良缘!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擂台上下,包括厉王、灵安及所有评判、府兵、围观百姓,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万岁。
这道圣旨,如同给这场本就引人注目的比武招亲,盖上了最权威、最隆重的官方印鉴。
皇帝都准许了,谁还能说三道四?
苏公公宣旨完毕,对厉王和灵安县主微微颔首,便回皇宫复命了。
韩霖随即站起身,走到擂台前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直接以清晰冷冽的声音,宣布比赛规则:
“诸位!今日厉王府比武招亲擂台,正式开始!规则如下——”
“一、本次擂台报名共计八百人,已登记造册,分组进行。每场允许两位身家清白、未曾婚配的男子,现场报名,登台比试!”
“二、每组二十名报名者登台,可自由选择兵器,亦可使用不致命的暗器。但——严禁攻击要害,严禁故意致人死亡!违者,立即取消资格,送交有司论处!”
“三、台上最后仅余一人站立者,为该组胜者!评判将综合考量武艺及人品,武艺再高,若品行不端、手段阴毒,立刻淘汰!”
“四、每日比赛二十组,每组胜者晋级,三日后进行第二轮比试!直至决出最终魁首!”
规则简洁明了,却透着铁血与不容置疑的公正。
韩霖话音落下,擂台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议论声!
八百报名者!现场还能临时加入!
允许用兵器暗器!
还有厉王府五分之一的产业作为嫁妆!
更重要的是,能娶到一位如花似玉的皇室县主!
无数道目光,或炽热,或好奇,或跃跃欲试,投向了高高的评审台,尤其是那位端坐其中的红衣女子——灵安县主。
许多外地赶来或只是听闻传闻、未曾见过县主真容的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原本想象中,这位“名声不佳”、“追着男人跑”的县主,或许相貌平庸,甚至性格乖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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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一见,只见她身着茜红色绣金线牡丹的宫装,云鬓高绾,簪着赤金点翠步摇,面若芙蓉,眼似秋水,肌肤胜雪。
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和倔强,但那份皇室贵女与生俱来的端庄气度,混合着她特有的明艳,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的天……这就是灵安县主?长得如此好看!”
“值了!真值了!别说五分之一的王府产业,就是为了县主这个人,拼了命也值啊!”
“啧啧,以前那些传言……怕是嫉妒吧?!”
台下的惊叹与议论,如同潮水般涌来。
灵安县主却仿佛听不见,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一遍又一遍,焦急而期盼地扫过擂台下那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人群。
她在寻找,寻找那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哪怕只是相似的身形,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咚——!咚——!咚——!”
三声沉重的鼓响,如同惊雷炸开,宣告着第一组比试正式开始!
早已在擂台一侧等候的二十名报名者,鱼贯登上擂台。
他们年龄相仿,装束不一,有的身着劲装,一看便是练家子;有的穿着普通的布衣,像是来碰运气;还有两个明显是富家子弟打扮,带着家传的宝剑,神色傲然。
这二十人刚在台上站定,台下人群中便响起两声呼喝:
“在下也来试试!”
“算我一个!”
两个身影几乎是同时跃上擂台,正是现场报名的两位“青年豪杰”。
“请——!” 担任裁判的三司教头一声令下。
没有多余废话,混战瞬间爆发!
“喝啊——!”
“看招!”
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拳脚到肉的闷响、被击中者的痛呼、跌落擂台的惊叫……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擂台上顿时人影翻飞,乱成一团!
这场面,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是一场残酷的淘汰赛。
没有一对一的公平较量,只有最原始的生存竞争。
实力不济者,往往几招之间便被踹下或扔下擂台;有些小聪明的,想躲在角落伺机而动,却也被卷入战团;真正有实力的,则在混战中逐渐显露出优势,或靠武力硬撼,或靠身法周旋。
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喝彩声、惊呼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有人为某个精彩招式叫好,有人为某个倒霉蛋落下而哄笑,气氛热烈至极。
看台上,韩霖面色不变,目光锐利地追踪着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三司教头们低声交换着意见,记录着表现出众者的特征。
宁远侯捻须观看,偶尔微微颔首。
厉王爷则瞪大了眼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心中不断评估:这个力气大,那个招式巧……嗯,不错,都是好苗子!
唯有灵安县主,她的目光虽然也落在擂台上,却空洞而茫然。
她的心神,早已飘到了不知名的远方,缠绕在那个未曾出现的人身上。
他会来吗?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台上,只剩下江湖客一人。
他微微喘息,身上也挨了几下,但眼神依旧锐利,对着评审台和四周观众抱拳行礼。
“第一组,胜者——沧州游侠,柳声慢!” 管家高声唱名,仔细记录下胜者的姓名、籍贯、年龄等信息,并告知:“请后日再来,参加第二轮比试!”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与欢呼声。
擂台赛的效率极高。
一组结束,清理一下擂台,下一组的二十名报名者立刻登台,现场往往又会有新的勇士跃跃欲试,临时加入。
刀光剑影,拳脚纷飞。
厉王爷越看越是满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甚至偶尔会跟旁边的宁远侯低声点评几句:“侯爷您看刚才那个用枪的小子,招式有板有眼,像是军中路数……”
“那个使双锤的,力气是真不小,就是招式糙了点,若有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个青年才俊通过这个擂台脱颖而出,成为他厉王府的乘龙快婿,未来在朝堂或军中大展拳脚,光耀门楣。
江山代有才人出,此言不虚!这个擂台,设得太对了!
灵安县主坐在那里,身姿依旧笔直,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像。
从清晨坐到日头偏西,整整二十组比赛,数百人登台,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盼、紧张,到中间的茫然、失落,再到最后的……一片沉寂。
没有。
还是没有。
甚至连谢家军的兵士都未曾出现一个,哪怕只是谢云旗派来打探消息的亲兵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厉王爷志得意满地转身,“看看,好男儿多的是!”
但看到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灵安……回府吧。明日……还要来。”
明日!
灵安县主眼里又有了一些光,对了,还有明日后日。
他可能今日正好忙,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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