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锣声余韵未消,擂台上最终决战的号角已然吹响。
“砰!砰!铛!”
沉重的撞击声、金铁交鸣声、筋肉碰撞的闷响,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济才早已凑到窗边,瞪大了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谢云旗则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擂台上那两道翻飞腾挪的身影上。
“云旗,怎么样?这身手,还不错吧?” 李济才问道。
谢云旗咀嚼着糕点,喉结微动,“一般。”
“一般?!” 李济才猛地转过头,“这还一般?你看那棍法,势大力沉,虎虎生风!那横练功夫,硬接几棍居然没事!这放在军中也是一等一的悍卒了!”
谢云旗没反驳,只是又拿起一块糕点,目光依旧落在台上,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李济才挠挠头,虽然他觉得谢云旗的评价过于苛刻,但转念一想,他的眼光高一点也是正常的。
第一组的两人,风格迥异,一攻一守,打得难解难分。足足鏖战了近一个时辰,最终那使棍的豪客凭借更胜一筹的耐力和一招精妙的“乌龙绞柱”,才险之又险地将对手逼下擂台。
“好——!” 台下掌声雷动。
李济才看得热血沸腾,待第二组选手登上擂台,战端再启时,他更加兴奋地凑近谢云旗:
“云旗!这一组!快看!我觉得比刚才第一组更厉害!尤其是那个使枪的,你看他起手式,稳而不僵,一看就是名家传授!步伐多灵动!”
谢云旗这次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使枪青年身上停留了片刻,难得地给予了肯定:“嗯,这个……还行。”
“是吧!” 李济才仿佛找到了知音,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我跟你说,我初赛时就看好他了!细打听才知道,来头不小!他是大雍昭安郡主的亲孙子,周城现任城主的儿子,叫易冉!不仅家世好,你看这武功,长得也不赖!”
“李济才,你瞎了吧!”谢云旗突然道。
“啊?” 李济才懵了。
谢云旗抬手指了指易冉,“你管这叫‘长得不赖’?你见过慕容笙吧?见过当今陛下吧?见过赫连誉吧?那才叫‘长得不赖’!”
“噗——!” 李济才这回是真的一口茶呛进了气管,好半天才顺过气来,“谢大将军!咱能讲点道理吗?!慕容笙,陛下,还有赫连誉……那是正常人能长出来的模样吗?那是老天爷偏心眼儿,把世间钟灵毓秀都堆他们脸上了!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咱们跟正常人比!你看看这几天那几百号打擂的,歪瓜裂枣、五大三粗的占了多数!这位易公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形修长挺拔,往那儿一站,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这还不算好?!”
谢云旗被他一连串的“控诉”说得愣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标准确实……有点脱离群众。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重新落回易冉身上,终于勉强点了点头:“行吧,跟旁边的人一比……确实是还行。”
李济才继续热情洋溢地充当起现场解说……
然而,无论是谢云旗自己冷眼旁观,还是加上李济才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解说,他总觉得……这场万众瞩目的最终决战,跟他期待的不一样,似乎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是缺乏真正顶尖高手对决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精妙感?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高台中央,那个绯红色的身影,依旧呆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漂亮偶人。
她的视线甚至不再搜寻台下,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精彩、期待,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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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偏西,激烈的对决一场接一场。午后不久,前五名优胜者终于诞生,昂首立于擂台之上,接受着全场的欢呼与注目。
平心而论,单从外貌气质上看,易冉确实最为突出。剑眉朗目,身姿挺拔,加之显赫的家世和沉稳的气度,让他在这五人中显得格外出挑,也难怪厉王爷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带上了几分“丈人看女婿”的满意。
李济才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两银票,在谢云旗眼前晃了晃,“云旗,瞧见没?楼下开了盘口,就赌台上这五位,谁能最终和灵安县主成婚!赔率都不一样。我打算押易冉,他虽然热门,赔率只有一赔一,但稳啊!其他几个,有的赔率高,但我觉得悬。怎么样,小赌怡情,你也来点?”
谢云旗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赌局?赌谁……娶灵安县主?”
“对啊!” 李济才点头。
谢云旗看着那张银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李济才手中的银票抢了过来。
“别买,要输!”
“诶?!我的银票!” 李济才吓了一跳,伸手去抢,“你干嘛!这还没开始最后决赛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输?易冉赢面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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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旗握紧了银票,避开他的手,“反正……别买就对了!听我的!”
李济才眼珠滴溜溜一转,看着谢云旗这不同寻常的反应,一个大胆又刺激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贱嗖嗖地凑近,脸上带着促狭和期待的笑容,压低声音试探道:
“云旗……你该不会……等会儿打算亲自下场,去擂台上……抢亲 吧?要是这样的话,我一千两押你赢啊!”
要是那样的话,这出戏可就太精彩了!他甚至开始期待谢云旗飞身下楼的英姿了。
然而,谢云旗的反应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八卦之火。
只见谢云旗嗤笑一声,“抢亲?在这种耍猴戏一样的擂台上?我谢云旗,半点兴趣都没有。”
李济才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是啊,他所认识的谢云旗,骄傲、洒脱,甚至有些孤高。
他可以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可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可以为了研究火器废寝忘食,但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这种刻意营造、供人评头论足的“表演”场合,像个戏子或小丑一样,去争夺什么“彩头”。
谢云旗的拒绝,合情合理,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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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的最终对决,在越发炽热的夕阳和震耳欲聋的声浪中,走向高潮。
易冉果然不负众望,一路过关斩将。
他的枪法不仅精妙,而且实战经验丰富,心态沉稳,面对不同的对手都能迅速找到应对之法。
最终,在一记如同白虹贯日般的凌厉突刺后,他的最后一个对手跌下了擂台。
“易冉——胜——!!”
台下瞬间爆发的、经久不息的喝彩声、掌声、口哨声混合在一起,直冲云霄!
厉王爷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喜色与光彩!
他几乎已经锁定了这个女婿——出身高贵,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简直是天赐良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风光大嫁、王府与周城强强联合的美好未来。
评审台上其他人也纷纷向厉王道贺。
而这一切热闹与欢庆的中心,那个本该最激动或至少有所反应的女子——灵安县主,却依旧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苏公公再次走上前,清了清嗓子,代表皇室与朝廷,正式宣布结果:
“今厉王府比武招亲,历经四日,公平比试,现已圆满落幕!最终魁首为——周城城主之子,易冉!”
他顿了顿,“依擂前所定规则及陛下准允之意,易冉即为灵安县主之未来夫婿!两日之后,易冉须持正式婚帖及聘礼,至厉王府,双方交换婚书,缔结婚约!半月之后,灵安县主将按皇室嫁娶之礼,携陛下与厉王府所备嫁妆,随易冉返回周城,择吉日完婚!”
此言一出,算是将这场轰轰烈烈的比武招亲,彻底盖棺定论,再无转圜余地。
紧接着,韩霖从身旁侍从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以大红绸缎扎成、缀着金色流苏和厉王府独特印记的硕大绸花。
他双手捧着,走到灵安县主面前:“县主,请将此定亲红花,亲手赠与魁首易冉。此花为凭,即定姻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灵安县主身上。
灵安在贴身丫鬟的轻轻推搡下,在父亲低声却急切的催促中,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僵硬地站起身。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从韩霖手中接过了那朵沉重无比的大红花。
红花鲜艳夺目,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唇。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所有人或期待、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一步一步,挪到擂台边沿,站定在刚刚获胜、正抬头望来的易冉面前。
易冉仰头看着她。
他今年才十八岁,比灵安还要小两岁,但此刻,他眼中闪烁着的是属于胜利者的光彩。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看着灵安递过来的红花,双手恭敬地接过,声音清朗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易冉……多谢县主!”
灵安县主终于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欢喜,没有羞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和空洞。然后,她立刻又低下头。
这一幕无比清晰地落入了酒楼雅间,那双一直静静旁观的眼眸中。
谢云旗握着窗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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