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人群散去,重归宁静。一直隐匿在树影后的梅剑意、梅云、宋远明和钟老四人,这才相视一眼,神色各异地踱步走进了梅家小楼。
外婆司乐正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带着被小九那声“做饭饭”喊出来的笑意,一眼看见鱼贯而入的四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哎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四个都吹来了?” 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剑意,远明,钟老,还有云儿,快坐快坐!”
她显然没想到丈夫、亲家、钟老和儿子会在这个时间点一起出现,但喜悦是实实在在的。
“小九和小三在厨房捣鼓呢,说是要给我做饭。” 外婆笑着指了指厨房方向,语气里满是慈爱,“你们坐着聊,我再去加点菜,很快就好!”
她自然而然地开始安排任务,对着儿子梅云吩咐道:
“云儿,别愣着,泡茶招呼你爸和宋伯伯、钟老。”
“哎,好。” 梅云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去取茶叶和茶杯。他虽然身居高位,但在母亲面前,依旧是听话的儿子。
四位大佬在客厅沙发上落座。梅剑意和宋远明下意识地都朝厨房方向望了一眼,能听到里面传来小九指挥若定的声音和小三偶尔简短的应答,还有锅铲碰撞和食材下锅的滋啦声,烟火气十足,与刚才门外那场刀光剑影的风波形成了鲜明对比。
钟老接过梅云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目光也若有所思地瞟向厨房。他此刻对那个在厨房里“做饭饭”的少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外婆司乐安排好茶水,便又匆匆进了厨房,想必是要去帮(或者围观)两个外孙的手艺,顺便再多准备几个硬菜。
客厅里,茶香袅袅。
四位大佬一时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他们心照不宣,今天齐聚于此,很大程度上都是被同一个“小混蛋”给吸引(或者说,震惊)过来的。现在“小混蛋”在厨房,他们这些“大家长”在客厅,接下来的话题,必然绕不开那个让人又爱又“恨”、心思手段都远超年龄的小九。
梅云斟完茶,也坐了下来,目光在父亲、宋伯伯和钟老脸上扫过,知道一场关于他那个宝贝外甥的“非正式高层研讨会”,即将在这弥漫着饭菜香气的客厅里悄然展开。
而厨房里,小九似乎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或者根本不在意,正大声询问:“外婆,酱油在哪里呀?三哥你帮我把那个葱切一下!”
其乐融融,仿佛刚才那个在总装大院门口掀起惊涛骇浪的,根本不是他。
宋远明老爷子端着茶杯,回味着刚才在门口目睹的一切,越想越是心花怒放,那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最终彻底咧开,化作一阵洪亮又带着点“傻气”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看向梅剑意和钟老,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你们看见没?!我孙孙!宋南星!” 他每说一个字,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一分,“太厉害了!太棒了!啊?!怎么会那么厉害啊!”
他根本不需要别人回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和骄傲中:
“哎呀!我这心里啊!跟喝了蜜一样!不!比喝了蜜还甜!哈哈哈哈!”
“你看看他那小样子!讲道理,一条一条的!骂人,一句一句的!出的主意,一套一套的!最后呢?啊?还记得给当兵的送苹果橘子!还知道回家给外婆做饭!”
“这叫什么?这叫文武双全,恩威并施,粗中有细,孝义两全!哈哈哈哈!我老宋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出了这么个宝贝疙瘩!”
他这毫不吝啬、甚至有些夸张的赞美,把刚才还心思各异的梅剑意和钟老都逗乐了。
梅剑意看着亲家这副“傻爷爷”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和认同。毕竟,小九也是他的亲外孙,表现如此出色,他脸上也有光。
钟老更是莞尔,他欣赏宋远明的这份真性情。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能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后辈的喜爱和骄傲,也是一种难得的纯粹。
梅云在一旁看着自己父亲(梅剑意)和宋伯伯,心里也觉得好笑。他给宋远明的茶杯续上水,笑道:“宋伯伯,您小点声笑,别吓着厨房里您那‘宝贝疙瘩’。”
“吓着他?” 宋远明一瞪眼,声音倒是压低了些,但喜悦不减,“他胆子比谁都大!他吓别人还差不多!你没看他刚才,都要扒总参政委的皮了!哈哈哈!有气魄!像我!”
他这话,算是彻底给今天小九在总装门口的“所作所为”定了性——不是胡闹,是“有气魄”,是“厉害”!
经他这么一闹,客厅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原本可能存在的、对小九行事方式是否过于激烈的讨论,在宋远明这铺天盖地的自豪感面前,也暂时烟消云散了。
现在,几位大佬的关注点,似乎从小九的“手段”,更多地转移到了他的“未来”上。这样一个天赋异禀、心思缜密又胆大包天的少年,他的路,该如何引导,又能走到多远?
不过,此刻,还是先享受这难得的家庭团聚,以及期待一下,那位在厨房里“大显神通”的小祖宗,今天又会端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佳肴吧。宋远明的笑声,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充满温情的、属于家人的句号。
就在宋远明老爷子还在为孙子豪情万丈地哈哈大笑,梅剑意和钟老含笑不语,梅云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厨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小九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或许是油渍。
他一边跑一边急吼吼地对着厨房里喊:
“外婆!看着点火啊!锅里炖着汤呢!我刚才一着急,自行车和筐还在外面!筐里有吃的啊!可别让人顺走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客厅,这才猛地刹住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沙发上齐刷刷坐着的四位长辈,尤其是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爷爷宋远明。
“啊啊啊!舅舅!爷爷!钟爷爷!你们……你们也在啊!”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阵容,愣了一下,但立刻想起了正事,也顾不上多问,一把拉住刚站起身的梅云的手就往外拽:
“舅舅!正好!快!跟我去拿东西!我买了两大筐啊!一个人拿不动!”
他力气不小,梅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嘴里应着:“好好好,慢点慢点,舅舅跟你去拿。”
宋远明看着孙子这冒失又可爱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哈哈哈!快去快去!别把我孙孙买的好吃的丢了!”
梅剑意和钟老也忍俊不禁,看着国安局长梅云被个半大少年像牵小狗一样急匆匆地拉出门,这场面实在是难得一见。
小九一边拉着梅云往外冲,还不忘回头对着厨房又喊了一嗓子:“外婆!我让舅舅帮我拿一下,马上回来!”
声音还在客厅回荡,人已经拖着梅云消失在门口。
客厅里剩下的三位老人面面相觑,随即都摇着头笑了起来。刚才那些关于风气、关于管理、关于未来的宏大话题,在小九这实实在在的“两筐吃的”面前,似乎都暂时让位了。
宋远明摸着下巴,美滋滋地想:“看看我孙孙,多顾家!出门就知道往家里划拉好吃的!”
梅剑意则在想,那两筐里,不知道有没有他喜欢的……
钟老则是再次感叹,这孩子,真是活得无比真实和鲜活,能在“小阎王”和“馋嘴猫”之间无缝切换,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小九指挥梅云搬东西的声音,以及梅云带着笑意的回应。梅家小楼,因为这个少年的归来,永远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动静和温暖。
小九和梅云一人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筐进了屋。小九立刻进入了“总指挥”模式,小嘴叭叭地开始分派任务,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他先是指挥外婆,语气带着亲昵的叮嘱:
“外婆!您手脚轻一点啊!这个筐上面是蛋!有鸡蛋、鸭蛋、咸鸭蛋,还有皮蛋!”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布一角展示,“您拿个小篮子来装。”
然后精准地分配:“皮蛋,外公爱吃的,单独放。咸鸭蛋,舅舅喜欢的,也挑出来。” 他还不忘夸一句,小脸上满是得意:“您看这些蛋,胖胖的,多可爱!李家屯的东西还不错吧!”
接着,他转向正在放下筐子的梅云,任务指令立刻变得“粗重”起来:
“舅舅!你搬的那个筐!里面有粉丝、山药干、云丝、腐竹……” 他如数家珍,“你都拿出来放柜子里放好,这些泡泡就能吃,方便!”
然后是指挥干体力活:“这些红薯、土豆,你直接拉到厨房去!对,就放墙角!舅舅,动作快点!”
当梅云弯腰去拿放在绿豆糕上面的红薯时,小九眼尖,立刻发出警告,小眉毛都竖起来了:
“诶!轻一点啊!你个没轻没重的臭男人!” 他一把抢过那包绿豆糕,像是护着什么宝贝,
“这个!绿豆糕,红豆饼,还有这玉米粒,都是容易碎的!” 他迅速将点心盒子塞到梅云手里,指向客厅,
“你,拿这个,给钟爷爷、外公、爷爷先吃去!”
他盯着梅云,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发出严重警告:“你个不孝子!不许偷吃!!!?听到没有!”
梅云被自家外甥这一连串的指挥加“辱骂”弄得哭笑不得,只能连连点头:“好好好,不偷吃,保证不偷吃!” 抱着点心盒赶紧送往客厅,逃离“暴君”的魔爪。
小九又变戏法似的从筐底掏出一包花生,塞到外婆手里,语气瞬间变得软糯:
“外婆,给!这是花生,您不是爱吃嘛?”
然后又拿出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橘子:
“水果也拿出来,先给几位老人家吃着!”
最后,他还不忘冲着正往客厅走的梅云的背影追加一句大喊:“舅舅!别偷吃啊!!!”
这一连串的安排,吵吵嚷嚷,却又无比周到。他将每个人的喜好都记在心里(外公的皮蛋、舅舅的咸鸭蛋、外婆的花生),把容易碎的、即食的优先给长辈,指挥得力人手(梅云)干重活,自己则统筹全局,还不忘严密防范“内贼”(特指舅舅梅云)。
客厅里,三位老人看着梅云送过来的点心和水果,再听着厨房门口小九那清晰的“指挥交响乐”,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柔和的笑容。
宋远明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甜!我孙孙买的,就是好吃!”
梅剑意也剥了个橘子,嘴角带笑。
钟老看着这热闹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心中暗叹:这小子,管家理事、体贴亲人也是一把好手。这份烟火人间里的真情,或许比他那些锋芒更显珍贵。
而厨房里,小三依旧安静地看着火,仿佛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却又身处这温暖漩涡的中心。
梅家这个小楼,因为小九的归来,永远充满了活力、秩序(由他定义的)和浓浓的爱意。
小九的指令还在继续,他已经从食材分配升级到了菜单定制和人力调度,显然对这顿晚饭和接下来几天的生活都有了全盘规划:
精准定制菜单,投其所好:
“舅舅!你去把黄鳝杀了!” 他指着水桶里活蹦乱跳的黄鳝,“钟爷爷爱吃的,我一会亲自烧!”
接着指向旁边的鱼篓:“这个鱼也杀了,小杂鱼,外公和爷爷都爱吃,一起煮了,味道鲜!”
然后又捞起一网兜活河虾:“河虾,外婆爱吃的,也我来烧!”
水果分配,细节见真章:
他拿起几个饱满水灵的桃子,塞给刚放下点心的梅云:“这个桃子,你洗洗先给钟爷爷送去,他最爱吃桃子了。”
然后又指了指橘子:“外公和爷爷喜欢吃橘子,也拿过去。”
最后,他居然还惦记着舅舅,从筐底摸出两个翠绿的香瓜:“喏,你喜欢的香瓜,在
汇报式通知,宣告主权与安排: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食材,一边用通知的语气对梅云(也等于对全家人)说:
“明天李家屯还会送东西来,冬天的东西我都给你们买好了,明天一起送来。”
“买了几车啊,反正你和外公都忙,没空弄这些,我和三哥就顺手都买了啊。”
“嗯嗯,煤也买了,都买了。”
“明天家里还要腌菜,今天肯定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住几天!”
最后,他宣布了他的“居住计划”,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这里是我家!我要住几天,然后再回宋家住几天,然后再回谢家!**”
这一连串的话,信息量巨大:
他记住了每一位长辈的口味偏好(钟老的黄鳝桃子,外公爷爷的小杂鱼橘子,外婆的河虾,舅舅的香瓜)。
他不动声色地包揽了为梅家(外婆家)过冬储备物资的大事,而且量极大(几车),考虑周全(连煤都买了)。
他宣布了居住权,并且规划了在梅家、宋家、谢家之间轮住的“行程”,显然是把三个家都当作自己理所当然的领地。
梅云听着,看着外甥那忙碌又笃定的小身影,心里是既温暖又好笑,还有一丝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无奈。他摸了摸鼻子,认命地拿起黄鳝和桃子,先去执行“杀黄鳝”和“送桃子”的任务了。
客厅里的几位老人,自然也听到了小九这番“宣言”。
宋远明和梅剑意相视一笑,眼神里都是“随他去吧”的纵容。
钟老则是再次惊叹于这少年超强的行动力、记忆力和那种将几个大家庭都视为己任的担当感。
小三在厨房里,默默地开始洗米,准备配合弟弟完成这顿“投喂全家”的大餐。
梅家今夜,注定会因为这个小祖宗的驻留,而变得更加热闹和充满生机。他不仅带来了丰厚的物资,更带来了一种强大的、能将所有人紧紧凝聚在一起的家庭向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