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一番热火朝天的忙碌后,小九和小三(以及被临时抓壮丁的舅舅梅云和帮忙的外婆司乐)终于将饭菜端上了桌。
当各式各样的碗盘摆满那张大圆桌时,就连见多识广的几位大佬都有些瞠目结舌。
只见桌上:
硬菜系列:
红烧鳝筒:浓油赤酱,鳝段肥美,里面果然按小九说的,放足了吸饱了汤汁的大蒜瓣,香气扑鼻。
红烧小杂鱼:各种新鲜的小鱼烧在一起,汤汁醇厚,是宋远明和梅剑意都念叨的家乡味道。
扣肉:肉皮酱红油亮,肉质软烂,
河鲜与时蔬:
水煮小河虾:做法简单,却最大程度保留了河虾的鲜甜原味,这是外婆司乐的心头好。
四喜豆腐:用料丰富,色彩鲜艳,寓意吉祥。
韭菜炒鸡蛋:家常味道,火候恰到好处,鸡蛋嫩滑,韭菜辛香。
风味小食与汤品:
泡菜:清脆爽口,正好解腻。
炒酱:一看就是精心熬制的,肉丁、豆干、花生等配料丰富,可以用来蘸食或用荷叶饼夹着吃。
羊菌汤:汤色奶白,菌香混合着羊肉的温润,在这微凉的傍晚喝上一碗,暖身又滋补。
主食点心:
水煎包:底部焦黄酥脆,上面松软,馅料十足。
油饼:炸得金黄,层层酥脆。
荷叶饼:洁白暄软,正好用来夹扣肉或者炒酱。
酒水:
一小坛泥封的黄酒,正是小九之前自己捣鼓酿的,据说口感醇和,后劲绵长。
看着这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小九却拍了拍手,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谦虚语气说道:
“今天时间匆忙,准备得不够周全,大家就将就吃吧!”
“……”
这话听得梅云嘴角直抽抽,心想:这还叫将就?国宴也就这标准了吧?哦,国宴可能还没有我外甥酿的黄酒!
宋远明可不管那么多,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扣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将就什么将就!好吃!太好吃了!我孙孙手艺天下第一!”
梅剑意也笑着摇头,夹了一只小河虾剥起来。
钟老则是好奇地舀了一勺羊菌汤,品尝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对着小九竖起了大拇指。
外婆司乐看着满桌的菜,尤其是那盘小河虾,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
小三安静地坐在小九旁边,也开始吃饭。
小九看着家人们吃得香甜,自己才心满意足地坐下,先是给外婆夹了菜,又给几位爷爷、舅舅倒了酒,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顿饭,吃的不仅仅是美食,更是小九那份恨不得把世间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家人面前的、赤诚而滚烫的心意。他口中的“将就”,恰恰是他对家人极致用心的体现。梅家今夜,注定是酒足饭饱,温情满溢。
看着长辈们大快朵颐,对自己手艺赞不绝口的样子,小九心里美滋滋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光彩。他站起身,像个小大人一样,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他年纪小,以茶代酒),声音清亮地说道:
“外公,爷爷,钟爷爷,舅舅,外婆!今天大家难得聚这么齐,喜欢吃就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他小手一挥,带着一股“家底丰厚”的豪气,“我还买了很多食材,都存在地窖和厨房了,够吃好些天的!”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坛已经开封、散发着醇厚香气的黄酒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寻求进步的诚恳:
“还有这个酒,是我前阵子自己试着酿的。” 他挨个给几位长辈的酒杯续上一些(除了外婆可能以茶代酒),
“你们都是见过世面的长辈,尝过的美酒肯定比我多。” 他眼神期待地看着他们,尤其是钟老和梅剑意、宋远明这几位,
“帮我提提意见啊?哪里觉得不好,或者可以怎么改进,都跟我说说。”
他最后强调,态度非常开放:
“我都可以改的!”
这番话,说得漂亮极了。
既表达了热情,又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好学的态度。他没有因为长辈的夸奖而沾沾自喜,反而主动寻求更专业、更苛刻的意见,这份心性,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暗暗点头。
“哦?我们九儿还会酿酒了?那我可得好好品品!”宋远明第一个响应,端起酒杯,先是观其色,然后凑近闻了闻,再小心地呷了一口,在口中细细品味。
梅剑意和钟老也收敛了笑容,露出了品鉴的神色。他们位高权重,各种贡品、特供酒都没少喝,但自家小辈亲手酿的酒,意义完全不同。他们品的不只是酒,更是小九的那份心意和潜力。
梅云也笑着端起杯子:“行啊,让我也尝尝我外甥的手艺!”
就连外婆司乐,也笑眯眯地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仿佛也在参与这场“品鉴会”。
小九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等待“评审结果”。
这一刻,餐桌上的话题从家常里短、时事风云,暂时聚焦到了这一杯小小的、由少年亲手酿造的黄酒上。这不仅仅是对酒的评价,更是长辈们对晚辈能力、心性和成长的一次无声的审视与鼓励。
无论这酒最终得到怎样的评价,小九这份勇于创造、乐于分享、虚心求教的态度,已经赢得了在场所有人发自内心的赞赏。这个夜晚,因这桌丰盛的家宴,更因这杯凝聚了心血与期盼的酒,而显得格外圆满和意味深长。
钟老细细品味了杯中的黄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这酒虽然还带着些许新酒的燥气,不如陈年老酒那般醇厚圆融,但基底打得极好,香气纯正,口感层次已有雏形,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是惊为天人。
他放下酒杯,看着小九,语气是由衷的赞叹:“嗯,这酒,味道正,路子对。现在喝已经不错,但再放放,口感会更圆润,更好喝。”
他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笑着问道:“小九啊,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会啊?医术、做饭、做衣服、打理家务,现在连酿酒都会了?”
被钟爷爷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当面如此直白地夸奖,小九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符合他年龄的羞赧。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脸微红,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嘟囔:
“哎呀,钟爷爷您过奖了……我这就是没事就瞎琢磨啊……看什么都想试试,做着做着就会了一点……”
他这“瞎琢磨”三个字,听得在座几位大佬都是心中暗笑。这要是瞎琢磨,那多少人专门去学都达不到他这水平。
趁着这个话题带来的轻松氛围,以及钟老主动问起的机会,小九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了些,开始汇报他今天的另一项“工作”:
“其实,今天我和哥哥出去,除了买东西,还看到了一些事情。”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我们看到村里一些老太太和妇女,生活挺不容易的,有的闲着,有的光靠地里那点收入,日子紧巴巴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就想着,能不能给她们找点力所能及的活计,既能贴补家用,也不耽误照顾家里。”
然后,他清晰地将下午与李村长谈的四个合作项目——腌菜组、刺绣组、糕点组、男劳力的玉米粒/干货加工组——包括对卫生、质量的要求和初步的定量,都条理分明地向在座的长辈们阐述了一遍。
他没有炫耀,只是平实地叙述,仿佛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但听在梅剑意、钟老、宋远明和梅云耳中,却不啻于又是一记惊雷!
这孩子!
下午午在总装大院门口以雷霆手段整顿风气、处理家庭纠纷。
上午就去村里调研,并迅速拿出了切实可行、能够带动一个村子经济发展的扶贫方案!
晚上回家还能做出一大桌堪比国宴的饭菜,酿出有模有样的黄酒!
这效率!这洞察力!这行动力!这兼顾“大家”与“小家”的能力!
宋远明听得眼睛放光,与有荣焉。
梅剑意和钟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深思。他们意识到,小九的“折腾”,其影响范围正在不断扩大,从家庭,到军区大院,现在已经延伸到了乡村经济领域!
梅云更是心中震动,他这外甥,搞情报、抓人心的天赋还没正式评估,这搞经济、促民生的本事倒是先崭露头角了!
小九汇报完,看着几位沉默的长辈,眨了眨眼:“我就是觉得,大家日子都能好过点,比什么都强。”
一句朴实无华的话,却道尽了他所有行动的本心。
这一刻,餐桌上的几位老人,不再仅仅将小九看作一个聪明伶俐、备受宠爱的晚辈,而是真正开始以一个“潜在的合作者”或“未来的建设者”的眼光,来重新审视这个不断带来惊喜的少年了。
小九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纵横捭阖、内外联动的经济蓝图:
高端外销路径(刺绣手帕):
“手帕我打算寄给汉斯爷爷,让他去意大利帮着卖。” 他直接瞄准了国际市场,利用“汉斯爷爷”这个海外渠道,将农村妇女的简单刺绣卖往时尚之都,附加值瞬间提升。
“有老朋友基金会走账管理。” 他连资金流和合规性都考虑到了,利用基金会操作,规范且透明。
成熟内销渠道扩大化(腌菜):
“咸菜那些,之前军区军嫂一直在做,一直让汉斯爷爷销售。” 这说明他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在已有的、运行良好的模式(军区军嫂腌菜,汉斯外销)基础上进行拓展。
“所以军区到时候采购李家屯的腌菜,和军嫂做的一起,加大规模一起卖。” 他巧妙地将新发展的李家屯产能嵌入到成熟的供应链中,实现规模化效应,既帮了村里,又壮大了原有产业。并且点名了由“军区徐政委管理,参谋长监督”,确保了事情在组织框架内有序进行。
内部福利与需求结合(糕点、玉米):
“糕点我自己买了,给训练的哥哥们平时加餐。” 这是将一部分产品直接转化为部队的福利,既解决了销路,又改善了战士生活,一举两得。
“玉米啊……唉,我们老梅、小梅、老宋、小宋、老司爱吃啊。” 他最后这句带着点家常抱怨又无比自然的念叨,更是点睛之笔。他将最大的需求方——自己家(梅家、宋家、司乐外婆)——直接作为了玉米等农产品的稳定消耗终端。所谓的“采购”,很大程度上就是供应自家和关联的大家庭,肥水不流外人田,还解决了村里的销路。
“!!!”
听完这番布局,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钟老都微微张开了嘴,梅剑意和宋远明更是眼神发直。
这小子哪里是在“找点活”给村里人干?
他分明是构建了一个以小见大、内外循环、军民融合、公私兼顾的微型经济生态圈!
内部:以军区采购和家族消耗为基础,保障基本盘。
外部:通过汉斯爷爷的渠道,将刺绣和腌菜推向国际市场,获取更高利润。
联动:将新发展的李家屯产能无缝对接到成熟的内外销渠道中,实现快速变现和规模效应。
管理:明确责任人(徐政委、参谋长),确保执行落地。
福利:将部分产品转化为部队福利,提升士气。
这套思路之清晰,手段之老辣,资源整合能力之强,哪里像一个孩子?许多专门搞经济工作的干部,都未必能有他这般长远的眼光和缜密的布局!
梅云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这个外甥,终于忍不住问道:“九儿……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还是……自己‘瞎琢磨’的?”
小九咬了一口油饼,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嗯?就是觉得这样弄比较方便啊,东西能卖出去,大家都有钱赚,哥哥们也能吃好点,我们家也有好吃的,汉斯爷爷也能赚钱,不是挺好的吗?”
他依然用最朴素的逻辑,解释着这套足以让经济学家研究的商业模式。
在场的长辈们彻底无言了。
他们看着这个一边啃着油饼,一边规划着乡村发展、部队福利和国际贸易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此子,乃妖孽也!
未来的世界,恐怕真要被他这“瞎琢磨”给搅动得天翻地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