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感受到了那股怨气,赶紧补救,“陛陛陛陛……陛下,臣……臣……臣也是刚刚想到的。”
他结巴得很真诚,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李二只是勾着嘴角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白——“你看他们信不信你的鬼话”。
众人依旧面色不善地看着他,那表情整齐划一,就是‘你看老夫信不信你的鬼话’。
赵子义被盯得头皮发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特么都得罪了不合适啊!
既然不能得罪所有人,那就只得罪一个人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那个,与众人无关,主要问题出在陛下这里!”
李二:!!!!!!
众人:陛下得问题?那没事了。
李二的表情从微笑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怒。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大得像打雷。
“你特……大胆赵子义!来人!给朕拖出去打四十军棍!”
殿门口的两个侍卫刚要迈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魏徵站起来了。整了整衣冠,面向主位。
“臣魏徵有本启奏。”
李二的脸更黑了。他当然知道魏徵要说什么。
这个老头子,逮着机会就要说,拦都拦不住。
“臣以为,定国公之言虽有不敬,然其本意乃是为国事谏言。陛下若因此责罚,则日后谁还敢在朝堂上说真话?谁还能指出陛下的过失?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以彰纳谏之德。”
魏徵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说完,躬身一礼,站在那里,像一棵风吹不倒的老松。
赵子义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给魏徵竖了个大拇指。
魏徵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手势,嘴角狂抽。
老夫压根就没想过帮你说话好吧!
但……为什么就管不住这嘴呢!
李二被魏徵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魏徵说的每一个字都对,都在理,都挑不出毛病。
这俩不当人的东西组合在一起,简直是超级加倍。
他顺了几口气,把那股冲上头顶的火气压了下去,但脸上的怒意还没散。
“朕的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朕什么问题?朕从头到尾都没提出任何意见,朕有什么问题!”
他看向赵子义,目光里带着刀。
老子啥都没说,就成老子的问题了?
也就是你敢这样甩锅给朕了!
“赵子义,你说是朕的问题,好!魏卿说的对,朕就给你个机会。朕让你说,为什么是朕的问题。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朕就打你八十军棍!谁求情都没用!”
好吧,赵子义也被超级加倍了!
“陛下,臣以为,刚才大家都在讨论目标。
然,无论是哪位朝公提出目标,陛下都一一应允。
诸公看着陛下点头称是,便会为自己部门谋取,而陛下无一反驳,是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从而造成了核心目标不明、重点目标不显、首要目标不清的状态。
以至于目标多而不精,杂而不纯。诸公为自己部门谋取,无错。而错在陛下贪多,致使导致如今的状况。”
众人:定国公说的对!
李二:放屁!
李二黑着脸反驳,“他们提的那些目标都没错,朕为什么不同意?”
赵子义声音不卑不亢:“正是因为他们没错,所以错在陛下。陛下需要抓的是首要目标、核心目标、主要目标,其他的都应该围绕这些来定义。而不是什么都要。”
李二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从哪个点驳回去!
李二那叫一个气啊!
反驳不了就没理由收拾赵子义,强行收拾另一个不当人的东西肯定会阻拦,收拾不了赵子义自己就很气!
妈的!朕这个皇帝怎么就当的这么憋屈!
他站起身来,在会议桌旁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算了,以后再随便这个理由收拾他!
“你以为,首要目标、核心目标、主要目标是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语气里的分量更重了。
“臣以为,第一个五年规划,只有一个目标。所有的事情只围绕这一个目标展开就可以了。这个目标达成,相信很多其他目标都可以实现。”
李二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盯着赵子义。他知道,赵子义认真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是需要跟朕单独讨论一下?”
“不用。这个目标就是,五年,如何让全大唐的百姓,吃饱穿暖。”
李二:!!!!!!
众人:!!!!!!
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让全大唐的百姓吃饱穿暖?
这是五年目标吗?
这特么是终极目标吧!
过往千年,有哪一朝、哪一代、哪一年能做到让全天下的百姓吃饱穿暖?
这要是能做到了,那皇帝就是万古第一圣君了!自己就是万古第一朝臣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二站在会议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脑子里在翻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像海浪一样拍打着他的理智。
这个目标太大了。大到他不敢想。
大到历朝历代那么多皇帝,没有一个人敢说这种话。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重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吐出来。
“唉,子义。”他的声音有些涩,有些干,像是好久没有喝水,“朕该说什么好呢?这是历朝历代从未解决过的问题。
你觉得我们可以解决?还只是五年就可以解决了?这个目标也太大了。”
赵子义摇了摇头。
他看着李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陛下。臣以为,是可以做到的。至少,西海道,不说所有的百姓吧,九成百姓是可以吃饱穿暖的。”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众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恍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西海道那个地方,之前是什么样?
现在呢?虽然不敢说人人富足,但九成百姓吃饱穿暖,这话还真不算夸张。
定国公和太子殿下在西海道待了不到一年,就把那个地方治理成了那样。
这是事实,摆在眼前的事实。
房玄龄朝赵子义拱手一礼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郑重,像是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值得他尊敬的同僚。
“定国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吾知西海道在您与太子殿下的治理下是做到了。
但西海道有它的特殊性存在。而大唐很大,各地情况差别也很大,这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您且看,除了西海道,还有其他地方能做到百姓吃饱穿暖吗?”
“有啊。蓝田不就是。”他顿了顿,补充道,“蓝田已经从吃饱穿暖过渡到吃好穿好了。”
房玄龄:......
众人:......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这样显得我们很无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