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看着温简昭，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审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A级副本。死亡率这么高，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温简昭认真地说：“怕啊。但怕又不能当饭吃。该撩的妹还是要撩，该喝的粥还是要喝。万一明天就死了呢？今天不多看两眼美女，多亏。”

    粥喝完了。

    温简昭把碗放回柜台上，柜台后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盆摞在一起，盆壁上挂着几道干涸的粥渍。

    他转身走回座位。凌奕芸已经把平面图收起来了，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两条麻花辫垂在肩膀两侧，辫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红卫衣的帽绳垂下来一长一短，短的刚好到锁骨，长的快碰到桌面。

    苏晚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我回四楼了。”

    刘扁跟着站起来，动作很急，椅子差点倒了，他扶了一把，脸涨得有点红。方远把筷子摆整齐，碗叠好，跟在两人后面走了。

    宁薇也站起来。她看了温简昭一眼，想提醒，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转身走了。

    厉言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动作很随意，“我也走了。新人，晚上机灵点，别睡太死。”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得锁门，A级副本的门不锁的话，晚上不一定还是门。”

    温简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一定还是门，那会是什么？

    厉言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温简昭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撞上了陈夜。那人从角落里站起来，碗里的粥还是没喝，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膜。他把碗推到桌子中间，犹豫了一下，绕了大半张桌子走过来，站在温简昭旁边。

    “你……要不要看看我那个本子？攻略后面还有几页。”

    “不用，你看过了就行。需要的时候我问你。”

    温简昭往食堂门口走，手插在病号服口袋里。陈夜愣了一下，小跑着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四楼两侧的房门都关着，B401到B409，每一扇都一模一样。

    温简昭走到B401门口，推了一下。把手动了，门却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温简昭看了一眼墙上的铜牌。B401，刚刚写上去的。

    “怎么了？”陈夜在后面问。

    温简昭把手掌平贴在门板上，往前推了一点力气，门板纹丝不动。

    他收回手，“你先进去吧。”

    陈夜不理解，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他走到B403门口，推开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锁扣弹进锁孔的咔哒声在走廊里传了很远。

    温简昭站在B401门口，把手重新放在门把手上。这次他用了点力气，往下压到底，同时肩膀顶住门板，往前的瞬间，那股阻力突然撤了，他的肩膀差点跟着门板一起冲进去，脚底踉跄了一下，手撑在门框上才稳住。

    温简昭没急着进去。他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房间里没有窗户，或者说窗户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死了，连一条光缝都没有。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锁扣弹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黑暗合拢了。

    ［江澜。］

    “在。大哥，这房间不对劲。”

    ［我知道。］

    “不是那种有鬼的不对劲。是……这房间本身就不对。它不该在这里。”

    温简昭没听懂这句话，这意思不会是想说空间不对吧？

    他把晶核攥在手心里，拇指按着它的表面，感受着那一小片温度。

    面板上的时间跳到了20:58。

    还有两分钟。

    走廊里开始有了声音，脚步声经过B401门口的时候，停了。

    他看不见门外面有什么，却能感觉到它的注意力，从门缝里灌进来，顺着地面蔓延，漫过他的脚背，漫过他的脚踝，他的脚趾在鞋里蜷缩了一下。

    脚步声又响了。一步，两步，三步，走远了。

    温简昭慢慢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精神污染值：12%。

    涨了2%。

    他把面板关掉，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到胸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继续响着。从B401走到B409，又从B409走回来。走了几个来回，温简昭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些脚步声的节奏一直没有变。

    然后天花板响了，有人在天花板上面走路，脚步声杂乱无章，灰尘从石膏板的缝隙里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温简昭的脸上、被子上、枕头上。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灰尘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灰尘掉进眼睛里，有点疼。

    面板上的时间跳到了21:15。

    温简昭看了一眼面板。精神污染值：14%。

    又涨了2%。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答应，只是听到了那些声音，就涨了2%，不能这么坑吧？一晚上升到100%？

    面板上的时间在跳。

    21:27。21:28。21:29。

    面板上的时间跳到了22:00。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就被掐断了。

    温简昭从床上弹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温简昭数着那些脚步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人。

    除去他，玩家还有七个，规则第三条：如果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数一下。如果脚步声的数量与你记忆中的玩家数量不符，不要开门。

    七个脚步声，七个玩家。

    数量对上了，所以可以开？八个脚步声正确还是七个脚步声正确呢？

    他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光是听到就会涨精神污染值。那他能做什么？这间屋子把他封在里面，规则把他封在里面，这栋楼把他封在里面。他是被困住的动物，只能等天亮。

    不。

    不对。

    他不是被困住的。他也不是束手无策的病人。这栋楼有规则，他也有。这栋楼有力量，他也有。

    ［江澜，你能出去？］

    “不可以！”0713又要尖叫了。“好不容易富裕一点，他一出来我们又得省吃俭用了。”

    0713这时候又不装睡了。

    温简昭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他不可能因为未知的事情就束手束脚，这是他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