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学校放了小长假,陆川一个月的校园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半,还剩最后十几天了。
这一天。
陆川靠在电车窗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耳机里听着歌。
身旁的绯切零安静坐着,银白色高马尾被车窗漏进的风撩得微微晃动,猩红竖瞳半阖着。
佐仓结衣发来的LINE消息还停在屏幕顶端。
「陆川同学,要不要一起去镰仓看海?」
他指尖悬在回复键上片刻,最终还是拒绝了。
比起海浪,他更想看看这座被除妖师刻意遗忘的乡下小镇。
电车缓缓驶入八十田羽站,木质站台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只有寥寥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和扛着农具的老人下车。
广播里用带着乡音的日语报着站名。
「已抵达八十田羽站」。
尾音拖得悠长,混着远处稻田里的蛙鸣和鸟叫。
陆川摘下一边耳机,把音量调小些,旋律里的吉他riff撞在风里,竟意外地和乡野的宁静融在了一起。
只有那冷酷无情的话语荒唐充斥着小镇~
NEVER MORE,那悲伤的声音~
绯切零跟在他身后,八十田羽的街道窄得刚好容下两辆自行车错身,路两旁是矮矮的民居,黑瓦上长着青苔,院墙上爬着牵牛花,粉紫的花串垂在阳光下。
偶尔有穿着藏青校服的学生抱着课本走过,三三两两聊着考试和社团,看见他们这两个外来人时,会好奇地多看两眼,又很快低下头快步走过。
路过街角的古书店时,玻璃门里飘出旧纸张的霉味,几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学生蹲在书架前翻着漫画,老板坐在柜台后摇着蒲扇,收音机里放着落语。
再往前走几步,是家挂着「佐藤豆腐」暖帘的小店,白发老奶奶坐在藤椅上织毛衣,看见他们路过,抬起头露出和蔼的笑,用乡音喊了句「欢迎光临」。
绯切零下意识绷紧了背,却被陆川轻轻拍了下肩膀。
街角飘来酱油和糖炒的香气,陆川脚步顿住。
是家中餐厅,木质招牌上写着「华阳楼」,红漆门框在阳光下泛着旧光。
早上赶电车时只灌了半瓶水,现在有点饿了。
“走吧,吃点东西。”
他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店里只有几张矮桌,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
陆川坐在柜台前,点了两碗红烧肉盖饭,绯切零安静坐在他身边,不一会,两碗冒着热气的盖饭端上来。
红烧肉炖得软糯,酱汁裹着米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川拿起筷子,不过几分钟就把碗底扒得干干净净,擦嘴时才发现绯切零拿着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米饭,眉头微微蹙着,猩红竖瞳里带着点委屈。
她吃不下了……
陆川结了账,随后两人走出店。
他们在镇中心找了家挂着「汤屋」灯笼的旅店,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老板娘是个烫着卷发的阿姨,笑着给他们递上钥匙,眼神在绯切零腰间的两把太刀上看了一眼,却没多问,只叮嘱道“晚上别去后山哦,那边的神社不太干净”。
绯切零捏着钥匙,跟在陆川身后进了房间,却在他要关门时伸手抵住门板,声音压得低:“我要和你住一间。”
“不行。”陆川把她的手拨开,语气强硬,“别废话。”
绯切零盯着他看了几秒,猩红竖瞳里闪过一丝不甘,最终还是攥着钥匙转身进了隔壁房间,关门时故意用了点力气,门板撞得框框响。
陆川把背包扔在榻榻米上,走到窗边推开拉门。
八十田羽的午后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远处的神社鸟居隐在杉树林后,朱红的柱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沉郁的力量,像温水煮着的火,藏在小镇的每一寸土地里。
中午他们又去了镇上唯一的西餐厅,木质吧台擦得锃亮,老板是个留着胡子的大叔,听说他们是从东京来的,特意给他们的牛排多淋了黑胡椒酱。
绯切零盯着盘子里的煎蛋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蛋黄戳破,让蛋液流在牛排上,才小口吃了起来。
傍晚的夕阳把八十田羽染成暖橘色,陆川和绯切零坐在河坝的长椅上。
放学的学生们背着书包走过,有的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铃铛声惊起河面上的水鸟。
有的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写作业,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混着蝉鸣。
陆川把耳机分了一只给绯切零,旋律再次淌出来,这次是温柔的副歌:
「不会忘记,和大家度过的重要的每一天~」
「NEVER MORE~在黑暗中我也不是一个人~」
绯切零靠在椅背上,右耳贴着耳机,猩红竖瞳半阖着,指尖轻轻跟着节拍点着膝盖。
风卷着稻花香吹过来,把她的高马尾吹得贴在脸颊上,陆川侧头看她时,竟在她脸上看见一丝少见的柔和。
没有网切的桀骜和冷硬,只是个坐在夕阳里听着歌的普通少女。
远处的学生们挥手告别,背着书包走向各自的家。
陆川望着天边沉下去的夕阳,耳机里的旋律还在继续。
「就这样坐上电车的话,感觉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NEVER MORE~在困惑的我的背上,你轻轻的推了一把~」
绯切零忽然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里……很舒服。”
陆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隐在树林里的神社鸟居上,“明天去看看那个神社。”
绯切零没说话,只是把耳机往耳朵里又塞了塞,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川的手背,又很快收回去,像怕被发现似的。
夕阳彻底沉下去时,八十田羽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川站起身。
“走吧,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