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八十田羽还浸在薄雾里，陆川已经推开了旅店的拉门。

    

    他换上了伏妖司的制服，但胸口的徽章被他收了起来，银白的发丝被晨风吹得微扬。

    

    绯切零紧随其后，黑红长袍的下摆扫过石阶，背后交错的刀鞘在行走间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两人在街角的荞麦面店解决了早餐，温热的荞麦面混着山椒的香气。

    

    走出店门时，通往火共神社的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藏青校服的少年少女们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走向镇上的高中。

    

    陆川与绯切零的气质太过扎眼，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小声的议论像风一样飘过来。

    

    “哇～那个大姐姐好酷！”

    

    “旁边的男生也好帅啊……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陆川充耳不闻，绯切零只是微微偏过头，竖瞳扫过那些好奇的目光，便让几个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两人沿着田埂旁的小路继续前行，稻叶上的露珠被脚步震落。

    

    渐渐的，民居被茂密的树林取代。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金，林间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混着远处自行车“叮铃”的脆响。

    

    小路两旁挂着的纸灯笼早已褪色，竹架开裂，糊纸破了洞。

    

    再往前走，一抹颓败的朱红撞入眼帘，那是火共神社的鸟居。

    

    木质的结构已经倾斜，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顶端甚至缠上了几缕枯藤，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透过鸟居，远处的主殿更显荒凉。

    

    瓦片残缺，屋檐下的风铃断了线，只余下空荡的铁环在风里摇晃，发出喑哑的嗡鸣。

    

    “那里，有人。”

    

    绯切零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陆川挑眉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感知，是百鬼中最强的。”绯切零微微抬着下巴，语气里藏着几分自豪。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石阶向主殿走去。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滑腻湿冷，旁边的水池早已干涸，池底积着厚厚的落叶与尘土。

    

    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吹动檐下残存的风铃。

    

    “叮——叮——”的声响在空旷的神社里回荡，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萧瑟。

    

    陆川推开半掩的侧门走了进去，殿内弥漫着旧木头与尘土的味道，神龛上的神像蒙着厚厚的灰，供案上的烛台早已锈迹斑斑。

    

    他正打量着四周，忽然，主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陆川目光骤然一凝。

    

    站在门后的女人有着一头淡红色的长发，发丝间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耳尖泛着浅金。

    

    她穿着绣满金色火焰纹样的白色和服，身后六条蓬松的狐尾轻轻摆动，尾尖跳跃着幽蓝色的狐火，在昏暗的殿里明明灭灭。

    

    狐火，狐崎 焰华。

    

    狐崎的琥珀色眼眸平静地望着两人，声音像山涧的流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两位，神社已经不再对外开放了，还请回吧。”

    

    “你是住在这的吗？”

    

    陆川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她身后紧闭的内殿门，语气带着探究。

    

    狐崎焰华微微垂眸：“嗯，我是留在这的守舍人，每天都会打扫神社……这样，它就不会被拆掉了。”

    

    她的眼神在说话间轻轻闪烁了一下，那一丝极淡的怅惘与决绝，被陆川精准捕捉。

    

    这个人与这座神社，必然有着无法斩断的羁绊。

    

    “那你一定知道金羽绯天吧？”陆川的声音沉了几分，直接抛出了关键的名字。

    

    听到“金羽绯天”四个字，狐崎焰华的眼神骤然一沉。

    

    她的语气强硬了几分：“两位，还请回吧 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你们可以去问猥裸家，她们当年，是协助伏妖司的家族。”

    

    看来今天是问不出更多了。陆川没有强求，微微颔首：“打扰了。”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绯切零却站在原地，深深看了一眼狐崎焰华，又望向她身后的内殿，竖瞳里闪过一丝锐利，随后转身跟上陆川的脚步。

    

    两人走在林间小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陆川忽然脚步一顿，嘴角一抽。

    

    “怎么了？”

    

    绯切零停下脚步，疑惑地歪着头看他。

    

    “忘记问她猥裸家在哪了。”

    

    绯切零沉默了几秒，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嗯……去商业街问问吧。”

    

    等两人回到商业街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暖融融地晒在身上。

    

    陆川推开了那家中餐厅的门，还是上次那个柜台，还是那股红烧肉的浓香。

    

    “两份红烧肉盖饭。”

    

    陆川拉过椅子坐下，绯切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两碗分量十足的盖饭很快端了上来，红亮的肉块浸在浓稠的酱汁里，香气扑鼻。

    

    陆川风卷残云般解决了自己的那份，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身旁的绯切零。

    

    她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眉头微蹙，正小口小口地扒拉着，比起上次剩下的大半碗，显然已经进步了不少。

    

    陆川看着她那副有点委屈又努力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结完账，陆川看向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开口问道：“老板，你知道猥裸家族在哪吗？”

    

    老板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打量了两人片刻，才指了指门外：“猥裸家啊，出门往左走，第一个路口右拐，一直走到头，看见那个挂着‘猥裸’家纹的大门就是了。”

    

    “那……关于火共神社，你知道些什么吗？”陆川又追问了一句，想从他口中探听更多线索。

    

    老板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放下抹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沉重的叹息：“那个神社啊……唉，就是一场悲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打了。”

    

    陆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带着绯切零走出了餐厅。

    

    路过那家西餐厅时，陆川下意识地侧过头，看见路边的长桌旁坐着八个少年少女，笑着闹着，阳光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青春的气息。

    

    陆川的目光柔和了一瞬，想起了自己早已远去的学生时代。

    

    可他的青春里，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

    

    年轻真好啊……

    

    没过多久，一座庄严的黑色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用苍劲的字体写着“猥裸”二字，门环是铜铸的牛头样式，泛着冷冽的光，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陆川走上前，抬起手刚要叩响门环，厚重的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他的手没收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开门人的鼻子上。

    

    “唔！”

    

    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哼响起。

    

    陆川一看，眼前的少女有着一头粉紫渐变的长发，发丝柔顺地垂在肩头，头顶立着两根白嫩的小角，身后两条毛茸茸的牛尾不安地甩动着。

    

    她穿着白色的羽织，内搭粉色的振袖，腰间别着两把武士刀，刀柄上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此刻她正捂着鼻子，粉色的眼眸里泛着晶莹的泪花，鼻尖红红的，看上去委屈极了。

    

    猥裸，双尾 凛音。

    

    “额……抱歉。”

    

    陆川尴尬地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歉意。

    

    双尾凛音揉了揉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她抬起头，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粉色眼睛冷冷地盯着陆川和他身旁的绯切零，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却意外地沉稳：“两位，等候多时了，请进吧。”

    

    她说着侧身让开道路，姿态恭敬，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戒备。

    

    陆川看着她冰冷却顺从的样子，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看来火共神社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而这场跨越几十年的恩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