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坪。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河边的工地上已经热闹开了。
几十个汉子扛着木头,抬着石头,叮叮当当地忙活着。
远处那片新开出来的地里,玉米苗已经有半人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胡老三站在驿站门口,手里拿着个账本,正对着那些干活的人点名。
每点到一个,那人就应一声,领了工具往工地走。
李辰从临时搭起的竹楼里走出来,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挺满意。
自从玉娘来了之后,进度快了不少。
她那些规划方案,细致得很,哪里该挖沟,哪里该铺路,哪里该建房,都标得清清楚楚。
胡老三带着人照着干,一点不乱。
更让人高兴的是,来干活的人越来越多了。
附近几个寨子的,远处几个寨子的,甚至还有翻了几座山过来的。
都是听说这边干活给工钱,管饭,还能学种地,就都跑来了。
李辰走到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们,发现一个问题。
那些干活的人,明显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本地的原住民,穿得破旧,说话嗓门大,干活的时候喜欢扎堆。另一拨是后来的移民,穿戴整齐些,说话轻声细语,干活的时候也喜欢凑在一起。
两拨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李辰皱起眉头。
胡老三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王爷,这移民和原住民之间,好像不太对付。”
李辰点点头。
“看出来了。这几天有没有闹事?”
“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前几天为了一头牛吵了一架,后来为了一块地又吵了一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可吵得挺凶。”
“这样下去不行。得让他们多接触,多了解,慢慢融合。”
“怎么融合?”
“搞个联欢会。”
“联欢会?”
“对。把两边的人都叫来,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跳舞。热闹热闹,增进感情。”
胡老三挠挠头。
“这……能行吗?”
“试试呗。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傍晚时分,消息传开了。
唐王要在青石坪办联欢会,请所有人参加。有酒有肉,有唱有跳,谁都可以来。
那些干活的人听了,都挺高兴。
累了一天,有酒有肉,还能乐呵乐呵,谁不愿意?
移民和原住民都开始准备起来。
原住民那边,几个年轻后生把藏在山洞里的米酒搬了出来,说是存了好几年的,一直舍不得喝。
几个妇人开始准备山货,说是要带去给移民们尝尝。
移民这边,几个妇人把从老家带来的腊肉拿出来,切成薄片,准备烤着吃。几个汉子开始排练节目,说是要唱几首老家的山歌,让原住民听听。
两拨人各自忙活着,虽然还是各干各的,可气氛已经比前几天缓和了不少。
天黑下来的时候,工地上点起了几堆篝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照在那些围坐成圈的人们脸上。
男女老少,移民原住民,混杂着坐在一起,虽然还有些拘谨,可已经开始有人互相递烟递酒了。
李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左边是玉娘,右边是胡老三。
阿彩、阿月、阿依、青花几个也来了,坐在稍远的地方,好奇地看着那些粗豪的山里人。
月亮母亲端着一碗酒,站起来。
“各位乡亲,今天唐王摆酒,请大家聚一聚。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让大家认认人,交交朋友。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住在一个城里,吃一个锅里的饭。来,干了这碗!”
她仰头把酒干了。
众人纷纷叫好,也把酒干了。
气氛热络起来。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有人开始划拳。
移民唱山歌,原住民跳战舞,两边较上劲了,谁也不服谁,可都是笑着闹着的,没有真生气。
李辰看着这一幕,心里挺高兴。
正高兴着,忽然听见那边吵起来了。
站起来,走过去一看,只见几个年轻后生正围着一个姑娘,争着献殷勤。
那姑娘长得挺水灵,是移民那边一个铁匠的女儿,叫阿莲。
几个原住民后生看上了她,这个递酒,那个送肉,还有个直接伸手去拉她的手。
阿莲吓得往后退,可她爹被灌醉了,没人护着她。
那几个后生越逼越近,眼看就要动手动脚。
旁边几个移民汉子看不过去,站起来想拦,被原住民那边的人拦住。
两拨人对峙起来,气氛一下子紧张了。
李辰走过去,站在两拨人中间。
“怎么回事?”
那个拉阿莲手的后生松开手,讪讪地说:
“唐王,我们就是……就是跟姑娘玩玩。”
李辰看着他。
“玩玩?人家姑娘愿意吗?”
那后生低下头,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原住民老者站出来,陪着笑说:
“唐王,咱们这儿就这规矩。后生看中姑娘,抢回去就是自己的。抢不到,那是自己没本事。”
“规矩?什么规矩?我定的规矩,不许抢老婆。你们忘了?”
“可……可这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也得改。人家姑娘不愿意,你们抢什么?”
那几个后生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玉娘走过来,看着那几个后生,冷笑一声。
“什么玩意?还抢老婆?看我不法办了你们!”
那几个后生吓得脸都白了。
李辰赶紧拦住玉娘。
“别别别,我来处理。”
他看了看那几个后生,又看了看那个躲在自己父亲身后的阿莲,灵机一动。
“这样吧。你们不是想娶媳妇吗?我给你们想个新规矩。”
那几个后生抬起头。
“从今天起,咱们不抢老婆了。改成比武招亲。”
那几个后生愣住了。
“比武招亲?”
“对。谁想娶哪个姑娘,就站出来,跟其他人比一场。比的不是谁力气大,而是谁有本事。会种地的比种地,会打猎的比打猎,会手艺的比手艺。姑娘看上谁,就嫁给谁。姑娘看不上,谁也不能强迫。”
那几个后生互相看看,有人眼睛亮了。
一个壮实的后生问:
“唐王,这规矩……姑娘说了算?”
“对。姑娘说了算。她愿意嫁谁就嫁谁。”
阿莲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眼睛里满是惊喜。
“真的?我愿意嫁谁就嫁谁?”
“真的。你挑中谁,谁就得对你好。要是敢欺负你,我收拾他。”
阿莲的脸红了.。
那几个后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个瘦点的后生问:
“那……那要是我们比赢了,姑娘还是不愿意呢?”
“那就再比。赢一次不代表什么,得让姑娘心甘情愿跟你才行。”
那后生若有所思。
玉娘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夫君,你这主意倒是不错。比武招亲,姑娘说了算。既改了陋习,又给了年轻人机会。”
“试试呗。不行再改。”
那几个后生互相看看,有人喊:
“行!就按唐王说的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阿莲的父亲这时候酒醒了点,听说了这事,拉着女儿过来,给李辰磕头。
“唐王,您这是救了我女儿啊!”
李辰扶起他。
“老人家别这样。应该的。”
阿莲站在旁边,偷偷看着那几个后生,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
联欢会继续。
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年轻后生开始围着姑娘们转,可这一次,没人敢动手动脚了。
都是规规矩矩地献殷勤,送吃的,送喝的,陪说话,陪唱歌。
姑娘们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跟他们聊,有时候还故意逗他们。
玉娘看着这一幕,感慨地说:
“这才像话。姑娘又不是货物,凭什么让人抢来抢去的?”
“慢慢来。规矩改了,人心也得改。”
玉娘看着他,问:
“你那几个女人,也是抢来的?”
“说什么呢?我会是那种人吗?”
“那倒是。你是谁?你是唐王。肯定是等女人自己送上门,自己脱光衣服爬上你的床,然后你就半推半就地收了呗。”
李辰哭笑不得。
“玉娘,你这话越说越没边了。”
玉娘笑得直不起腰。
“没边?我哪句说错了?阿彩是不是自己送上门的?阿月是不是自己送上门的?阿依是不是?青花是不是?”
李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好像……还真是。
玉娘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又没怪你。男人嘛,谁不喜欢被女人追?”
远处,篝火旁,几个后生已经开始商量明天怎么比武了。
阿莲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争论,嘴角带着笑。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自己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
夜深了,联欢会散了。
李辰和玉娘回到临时住的竹楼里。
玉娘靠在床头,问:
“你那比武招亲,打算怎么搞?”
“先试试。让那些后生比种地,比打猎,比手艺。姑娘在旁边看着,看中谁就是谁。”
“这主意不错。可有一条,得公平。不能偏袒谁。”
“那当然。”
“你说,要是那些姑娘都看中你,怎么办?”
“你胡说什么?”
“怎么是胡说?你这么有本事,又是唐王,又年轻,又好看。那些姑娘眼又不瞎,肯定抢着要你。”
“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玉娘笑着靠在他肩上。
“行了,睡吧。明天还得忙呢。”
李辰点点头,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