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爬上山头,金色的光芒洒在河边的空地上,把那些临时搭起的木台照得一片金黄。
木台有三尺来高,用新砍的松木搭成,还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
台子上摆着几把竹椅,椅子上坐着几个年轻姑娘,一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脸上带着羞涩又期待的笑。
阿莲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光光的,插着一根银簪。
那是她娘留下来的,一直舍不得戴,今天头一回拿出来用。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附近几个寨子的年轻后生,能来的都来了。
有原住民的,有移民的,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抹了猪油,亮晶晶的。
有的手里拿着锄头,有的背着弓箭,有的提着工具箱,都在等着展示自己的本事。
更远的地方,姑娘们的爹娘坐在那里,眼睛在那些后生身上瞄来瞄去,小声议论着什么。
李辰和玉娘坐在侧面的一张竹椅上,旁边站着胡老三和李神弓。
阿彩、阿月、阿依、青花几个也来了,挤在人群里,好奇地看着这场别开生面的“选婿大会”。
玉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
“夫君,你这主意还真不错。你看那些后生,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本事都亮出来。”
李辰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笑。
“试试呗。让他们知道,娶媳妇不是靠抢,是靠本事。姑娘也不是货物,有自己挑人的权利。”
玉娘点点头。
“这话在理。不过你说,那些姑娘,真能挑到合心意的?”
“能不能挑到,是她们的事。给不给挑,是咱们的事。给了机会,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了。”
台上,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站起来,是阿莲的婶娘,临时充当司仪。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
“今儿个是咱们青石坪头一回办比武招亲。规矩唐王都说了,谁想娶哪个姑娘,就上台来比。比种地,比打猎,比手艺,都行。姑娘看上谁,谁就留下。姑娘看不上,谁也不许纠缠。”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黑壮的后生,原住民的,叫阿猛。他走到台前,冲着台上的阿莲喊:
“阿莲姑娘,我叫阿猛,今年二十三,会打猎,会种地,力气大得很。你嫁给我,我保证不让你饿着冻着!”
阿莲的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旁边一个移民后生看不过去,也站了出来。
“阿莲姑娘,我叫阿福,今年二十一,会木匠活,会盖房子。你嫁给我,我给你盖最好的竹楼!”
两个后生对上眼了,谁也不让谁。
阿猛瞪着他。
“你会木匠活了不起?我会打猎,能天天给你媳妇吃肉!”
阿福不甘示弱。
“吃肉?光吃肉能行?得有房子住,有家具用!你那破竹楼能住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台下的人起哄,有的给阿猛加油,有的给阿福鼓劲。
李辰站起来,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吵了。想比,就拿出真本事来。阿猛,你不是会打猎吗?射一箭给大家看看。阿福,你不是会木匠吗?做个东西让大家瞧瞧。”
两人应了,各自准备。
阿猛从背上取下弓,搭上箭,瞄准五十步外的一棵大树。
“嗖”的一声,箭飞出去,正中树干,箭尾还在颤。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阿猛得意地看了阿福一眼。
阿福不慌不忙,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木头,几把凿子,蹲在地上开始刻。
刻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只木鸟成形了。
他轻轻一吹,木鸟的翅膀居然会动,像是要飞起来。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
阿猛的脸黑了。
阿莲看着那只木鸟,眼睛亮晶晶的。
阿福抬起头,看着她。
“阿莲姑娘,你喜欢吗?”
阿莲点点头,小声说:
“喜欢。”
阿福笑了。
阿猛的脸更黑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后生上台,有的比种地,有的比编筐,有的比唱山歌。
姑娘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玉娘靠在椅背上,感慨地说:
“这法子真好。你看那些姑娘,一个个眼睛都亮了。以前哪有机会挑人?只能等着被抢。”
“慢慢来。等她们习惯了,以后婚姻大事,就由她们自己做主。”
太阳渐渐升高,比武招亲也到了关键时刻。
阿莲面前,站着三个后生。
一个是会打猎的阿猛,一个是会木匠的阿福,还有一个是会种地的阿牛。
三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做决定。
阿莲的手攥得更紧了。
看看阿猛,阿猛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看阿福,阿福温柔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看看阿牛,阿牛憨厚地挠着头,脸都红了。
阿莲咬着嘴唇,不知道该选谁。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都回头望去。
山道上,尘土飞扬,一大队人马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少说有两百多人,骑着马,挥舞着刀枪,气势汹汹。
李辰脸色一变,站起来。
“什么人?”
李神弓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王爷,来者不善。”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转眼就到了跟前。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里闪着凶狠的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上那些人。
“哟,挺热闹啊。”
岩松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岩峰,你来干什么?”
那汉子正是北边那个年轻气盛的总头人,岩峰。
岩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干什么?听说你们这儿搞什么比武招亲,姑娘自己挑男人。我过来看看,这新鲜事到底什么样。”
他的目光在台上那些姑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阿莲身上,眼睛亮了。
“这个姑娘不错。叫什么?”
阿莲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岩松咬着牙说:
“岩峰,你别乱来。这是唐王的地盘。”
岩峰看向李辰,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唐王?”
李辰看着他。
“是我。”
岩峰笑了,笑得很张狂。
“听说你有火铳,挺厉害。可今天你带了多少人?”
李辰没有说话。
今天这场比武招亲,他确实没带多少人。李神弓和几个护卫都在,可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其他人都分散在修路工地上干活,根本来不及赶过来。
岩峰一挥手。
“来人,把那个姑娘带走!”
几个手下冲上去,一把抓住阿莲。
阿莲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阿猛、阿福、阿牛三个冲上去想拦,被那些手下打得满地打滚。
阿莲的父亲扑过来,抱住女儿的腿,被一脚踹开,倒在地上吐血。
李辰怒吼:
“岩峰,你敢!”
岩峰哈哈大笑。
“敢?有什么不敢?在我地盘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一挥手。
“走!”
那些手下拖着阿莲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冲了出去。
是玉娘。
她跑到岩峰马前,仰着头,冷冷地看着他。
“把人放下。”
岩峰低头看着她,愣住了。
这个女人,跟那些山里的女人完全不一样。穿着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直视着他的眼睛。
岩峰的眼睛亮了。
“你是谁?”
“我是唐王的夫人。”
岩峰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唐王的夫人?有意思。来人,把这个也带走!”
几个手下扑上来。
玉娘没有躲。
“你会后悔的。”
岩峰笑了。
“后悔?我岩峰做事,从来不后悔!”
那几个手下来抓玉娘。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个手下惨叫着倒下,胸口炸开一个大洞。
李神弓端着火铳,站在不远处,枪口还在冒烟。
岩峰的脸色变了。
李辰走到玉娘身边,把她护在身后,看着岩峰。
“岩峰,你听着。今天你带走那个姑娘,我记下了。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踏平你的寨子。”
岩峰看了看那个倒下的手下,又看了看李神弓手里的火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走!”
他一挥手,带着人拖着阿莲,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
阿莲的哭喊声,也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中。
阿莲的父亲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女儿的名字。
阿猛、阿福、阿牛三个挣扎着爬起来,追了几步,又被打了回来。
场上乱成一团。
李辰站在那里,望着岩峰远去的方向,拳头攥得紧紧的。
玉娘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夫君,别急。会有办法的。”
“我知道。”
他转身,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说:
“都别慌。今天的事,我会处理。阿莲,我会救回来。”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信任和期待。
李辰叫来李神弓。
“派人去查,岩峰的寨子在哪里,有多少人,什么情况。越快越好。”
李神弓领命而去。
李辰又看向胡老三。
“工地上的事,你先盯着。加强警戒,晚上多派人巡逻。岩峰说不定还会来。”
胡老三点点头。
玉娘看着他,轻声说:
“夫君,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情况。然后……跟他谈。”
玉娘皱起眉头。
“谈?他能谈?”
“能谈最好。不能谈,就打。”
“北边那个岩峰,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