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国都城凤凰城,王宫正殿。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朝堂上已经站满了人。
周延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份从月亮城送来的急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狂喜。
许攸站在他旁边,伸长脖子想看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又不好意思凑太近。
张廷玉站在另一边,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停地敲着,心里急得像猫抓。
周延看完信,抬起头,对着满朝文武宣布:“陛下有喜了!”
殿内先是一静,然后炸开了锅。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互相道喜,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许攸一把抢过信,自己看了一遍,又递给张廷玉,声音都在发抖。
“好好好!陛下终于有后了!庆国终于有后了!”
张廷玉看完信,把信小心地折好,还给周延。
“唐王那边怎么说?”
周延说信上说得清楚,陛下身子好,胎象稳,让咱们放心。
许攸问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周延摇摇头说不回来了,要在月亮城养胎,可能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殿内又是一阵议论。一个年轻文官站出来,是礼部的王侍郎。
“太傅,陛下在月亮城养胎,那朝政怎么办?”
周延看了他一眼。
“朝政?朝政有咱们这些老东西顶着,还能让陛下操心?”
王侍郎说可有些事,非得陛下决断不可。
周延说陛下不在,就由咱们几个老臣商量着办。商量不定的,八百里加急送去月亮城,请陛下定夺。王侍郎不说话了。
散朝之后,几个老臣聚在后殿,喝着茶,说着话。
许攸先开口,笑得合不拢嘴。
“陛下这一胎,来得正是时候。那些宗亲,以后还有什么话说?”
周延点点头。
“可不是嘛。这些年,他们拿陛下没有子嗣说事,说了多少回了?现在好了,陛下有了,看他们还说什么。”
张廷玉却说:“他们不会说什么,可他们会想别的。”
许攸问想什么。
“陛下有了孩子,庆国就有了继承人。那些宗亲,死了这条心,也就安分了。可安分是安分,心里未必服气。”
周延点点头。
“他们服不服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这个孩子背后站着谁。”
“唐王那边,才是真正的靠山。这孩子,是唐王的骨肉。那些宗亲,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唐王的人。”
周延说那咱们就好好等着,等陛下把孩子生下来,等小王子长大了,庆国就稳了。三个老臣对视一眼,都笑了。
消息传到宗亲们耳朵里,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城东柳家老宅里,几个宗亲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胖宗亲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说了吗?陛下有了。在月亮城怀上的。”
另一个瘦宗亲点点头。
“听说了。唐王的种。”
“这下好了。以前还指望陛下没有子嗣,将来从宗亲里选一个继承王位。现在人家自己有孩子了,还是唐王的种,咱们还有什么指望?”
“指望?你还指望什么?唐王手里有火铳,有震天雷,有几十万人马。你敢跟他争?”
“我可不敢。我就是说说。”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认还能怎样?你打得过唐王?”
“认了吧。陛下有孩子,是好事。庆国稳了,咱们也能安稳过日子。总比整天提心吊胆强。”
几个宗亲点点头,又摇摇头,各怀心思,散了。
消息传到海岛,比传到凤凰城晚了几天。
南边海上,无名岛。
三叔公坐在新盖的竹楼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几个碟子,碟子里是岛上种的瓜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可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柳文渊站在他面前,脸色也很难看。
“爹,凤凰城来消息了。柳飞絮在月亮城怀了孩子,是李辰的。”
三叔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月亮城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应该不假。”
三叔公放下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柳文海从外面走进来,也是一脸凝重。
“爹,咱们怎么办?柳飞絮有了孩子,庆国就有了继承人。以后那些墙头草,更不会跟咱们站一边了。”
三叔公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岛上的田地,几个农人在弯腰插秧,远处是码头,几艘小船停在岸边。
这个岛,他经营了十几年,从荒岛变成现在能住人、能种地、能养牲口的地方。
可跟庆国比,跟唐国比,还是太小了。
柳文江也进来了,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颤。
“爹,要不……咱们跟唐王谈谈?认个错,也许还能回去。”
柳文海瞪他一眼。
“认错?认什么错?回去?回去送死吗?”
柳文江不说话了。柳文渊看着三叔公的背影。
“爹,您说句话。”
三叔公转过身,看着三个儿子。
“你们急什么?柳飞絮有了孩子,是好事。”
三个儿子都愣住了。柳文海问好事?好在哪儿?
三叔公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飞絮有了孩子,她就不会回凤凰城了。月亮城养胎,月亮城坐月子,月亮城带孩子。这一去,少说也要一年半载。庆国朝堂上,就剩那几个老东西撑着。”
柳文渊眼睛亮了。
“爹是说,庆国会空虚?”
三叔公点点头。
“她不在凤凰城,朝政就没人做主。那几个老东西,能撑几天?那些宗亲,嘴上不说,心里能服气?等柳飞絮快要生的时候,才是最乱的时候。她顾不上庆国,那些大臣各怀心思,那些宗亲蠢蠢欲动。那时候,才是咱们的机会。”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准备。练兵,存粮,造船。把岛上的人训练好,把粮食囤够,把船造大。等柳飞絮要生的时候,咱们就回去。”
柳文江还有些犹豫。
“爹,唐王那边……”
“唐王?他忙着修路,忙着种茶,忙着照顾他那些女人孩子。柳飞絮怀孕,他更走不开。等他要管庆国的事,咱们已经回去了。”
柳文海搓着手。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三叔公算了算日子。
“柳飞絮刚怀上,到生还有八九个月。这八九个月,够咱们准备了。”
“那万一她提前回来呢?”
“回来?她舍得回来?月亮城有吃有喝,有男人陪着,有姐妹说话,比凤凰城强一百倍。她为什么要回来?”
三个儿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叔公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
“等着吧。等柳飞絮要生的时候,就是咱们回去的时候。”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岛上那些农人还在弯腰插秧,不知道这片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月亮城,文政院。
李辰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刚从凤凰城送来的信。
月亮走进来,看见他在看信,问他怎么了。李辰把信递给她。
月亮看完,眉头皱起来。
“三叔公那边有动静?”
李辰点点头。
“探子说,他在岛上练兵,存粮,造船。动静不小。”
“他是不是想打回来?”
“应该是。柳飞絮在咱们这儿养胎,不回凤凰城。他觉得庆国空虚,想趁虚而入。”
“他会选在什么时候动手?”
“我猜,应该会等柳飞絮快生的时候。那时候她最虚弱,最顾不上庆国。那时候动手,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