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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小倌42
    然后,男人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另一道门后。

    钟离七汀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跳几拍。

    “汀姐?怎么了?”

    “没事,阿统,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他眼神让人浑身发毛。”

    “啊?要追踪扫描他吗?”

    “不用,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抠抠后脑勺往回走,把那道灰色的背影甩在脑后。

    梅林里依旧热闹,蓝花魁正被几位千金围着请教,面上笑靥如花,眼尾那颗泪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柳花魁立在池边观鱼,身后三尺之内无人敢近、

    苏花魁换了张棋桌,依旧独自对弈。

    苏墨坐在廊下,正与一位白发老乐师交流指法,天青色的衣袍在冬阳下泛着柔和光芒。

    钟离七汀默默站回他身后,继续充当背景板。

    一切如常。直到申时三刻,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梅林深处传来一声惊叫,短促,尖锐,像被掐断喉咙的鸟鸣。

    还没反应过来,那声惊叫已经引发连锁反应,女子的惊呼、男子的喝问、瓷器碎裂的脆响,还有纷乱的脚步声,从梅林那头潮水般涌来。

    “杀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嗓子,满院哗然。

    汀汀倏地抬头。

    苏墨已经站起身,琴横在膝上没来得及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梅林深处那片骤然凝聚的骚乱中心,廊下几位乐师面面相觑,周乐师的手指还僵在笛孔上,孟乐师的筝弦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

    付先生踉跄着从梅林里冲出来,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付先生——”

    有人迎上去扶他。付先生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破碎:

    “赵、赵公子……他……”

    还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赵公子。

    那位今日席间最为尊贵的客人,临城赵家嫡长子,御史中丞的侄儿,据说正在候补京官的年轻才俊。

    死了。

    人群像炸开的蜂窝。

    千金小姐们花容失色,团扇掉落在地,商贾公子们面如土色,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压得极低、

    丫鬟小厮们缩在廊柱后,大气不敢出。几位花魁公子被各自的随从护在中间,蓝花魁面上的笑已收,柳花魁不知何时从池边退回来,苏花魁的棋局终于被人打断,抬眸往梅林方向看了一眼,又垂下眼帘,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奁。

    ,那一声轻响,淹没在满院的嘈杂里。

    钟离七汀站在苏墨身后,指尖冰凉,想起午前那个灰衣仆役,那张普通到过目即忘的脸和那一眼。

    “封锁别院,所有人不得出入!”

    付家管事的声音压过满院喧嚣,家丁们从四面涌来,把住各道门扉,将满院宾客围成一群惊惶的困兽。

    有人哭,有人嚷,有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汀汀站在原地,没动,看见苏墨垂着眼帘,将古琴仔细收入锦袋,指尖依旧平稳,动作依旧从容,仿佛他们不是在等官府来人。

    “你不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很低很疑惑。

    苏墨没抬头,回答:

    “怕也无用。”

    声音依旧清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微凉。

    钟离七汀没再追问。而是站在他身后,望着暮色渐沉的庭院,将那点慌乱一点点压进心底。

    官府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一队皂衣捕快鱼贯而入,腰悬铁尺,步履生风,为首的是个中年捕头,面皮黝黑,法令纹深如刀刻,一双鹰隼般的眼扫过满院宾客,没有半分客气。

    “付家别院凶案,牵涉人命,卑职奉命封锁现场,所有人等接受盘查。”

    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划过石板,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紧。

    没有人敢吭声。

    宾客们被分成几拨,依次登记姓名、身份、与赵公子的关系。

    付先生跌坐在太师椅里,好似被人抽去了脊骨,一遍遍重复着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沈大家抿着唇,低声安抚身后那几个吓得面色惨白的少女。

    蓝花魁被两个捕快围着问话,他侧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钟离七汀站在苏墨身后,瞅着这一切的发生,就像看一场缓慢坍塌的沙塔。

    “汀姐,我们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赵公子死得蹊跷,现场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者,只有梅树下那具逐渐僵冷的尸体,而他们这些贱籍乐人,在这桩命案里,天然就是最容易拿来祭旗的祭品,或者说替罪羊。

    她猜得没错。

    “醉欢楼的乐师、小倌,还有那几个倚翠楼的身份存疑,暂押候审。”

    捕头点点手中名册,面无表情念完。

    “这苟套路,还能不能玩点新鲜的。”

    “哦豁,节哀。”

    “唉……难怪我昨晚右眼皮跳的欢,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汀姐,看来我们有牢狱之灾。”

    “天杀的,姐一个乖乖女,居然会去那种地方,就很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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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离七汀头秃,人麻了。表情一言难尽。

    没去争辩,因为争辩也没用。

    醉欢楼、倚翠楼,烟花之地,贱籍之人,在这桩死了贵人的案子里,他们不是宾客,不是证人,而是可疑人员。

    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可以把他们塞进大牢。

    苏墨起身时,依旧从容。

    将古琴仔细收好,交给一旁的付家管事,声音平淡:

    “劳驾,代为保管几日。”

    付家管事接过琴袋,手有些抖。

    钟离七汀看着那把琴被人捧走,忽然有些荒诞的想法:

    都这个时候了,他惦记的居然是琴。

    这是什么境界?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那几个捕快押着她和苏墨往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梅林深处,暮色四合,赵公子的尸身已被白布覆盖,像一尊无名的雪堆。

    廊下,苏花魁依旧端坐。

    没有下棋、看书,只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越过满院纷乱,落在苏墨的背影上。

    那一眼依旧清淡,像冬天的大风,凉嗖嗖滴。

    然后收回目光,垂眸看向空无一子的棋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钟离七汀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走出月洞门。

    ☆“推你大爷,劳资想把你刀咯!”

    ☆“汀姐,淡定,别掉人设,你现在是个弱受……”

    ☆“嗯?”

    ☆“弱不禁风的美男子。”

    这还差不多。

    夜色渐渐沉下去,今夜无月,风声绕梁。

    临城县衙的大牢比想象中更冷、更臭。

    霉味、血腥味、粪便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熬了几十年的老汤,浓得化不开。

    墙壁是青灰色,砖缝里探出几簇营养不良的苔藓,角落里堆着半垛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草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腌渍物的复杂气息。

    油灯的光从窄小窗缝里漏进来,照出半明半暗的鬼影。

    刚一进去,铁门一声在身后锁死。

    钟离七汀低头瞅瞅脚下那摊来历不明的积水,又抬头扫视一圈这间豪华单间……

    以及,墙角那团黑黢黢正在均匀起伏的不明物体。

    “铁窗啊~铁链啊~铁锁啊~儿在牢中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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