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把最后一个字唱出来,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小系统在牢中惨遭宿主物理超度’。”
“……哦。”
9527委屈巴巴地消音,粉光团子黯淡成一颗小受气包。
但它只安分了零点三秒。
“那我可以放《铁窗泪》纯音乐版吗?没歌词的。”
“不行。”
“《囚鸟》呢?应景!”
“no。”
“《画地为牢》?”
“9527,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塞进那摊积水里洗个澡?”
“我错了。汀姐您请便,我负责当一棵安静的发财树。”
粉光团子立刻乖巧如鸡,嘻嘻哈哈飞过去蹭蹭洁癖,尽管对方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
她踮起脚,狗狗祟祟,试图在满地坑洼中找到一处干净的下脚地。
但没有。
到处都是可疑的水渍和不明颗粒,甚至怀疑这间牢房是不是从上个朝代继承过来就没打扫过。
“要不……你站着?”
“正有此意。”
往门边挪了挪,背脊贴上冰凉的门板,努力把自己缩成一根不太占地儿的晾衣杆。
角落里那团黑黢黢动了。
先是一声悠长带着颤音的哈欠,像一只冬眠被吵醒的熊,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再然后一颗毛发蓬乱的脑袋从阴影里探出来,眯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打量她。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头发像被十级大风吹过的稻草垛,胡子足有寸把长,根根支棱,呈放射性爆炸状。
囚服皱得像刚从咸菜坛子里捞出来,偏偏他睡姿豪放,领口大敞,露出精瘦黝黑的锁骨。
他显然睡得很沉,被吵醒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开饭?的超脱气质。
“……新来的?”
声音沙哑,像锈了十年的铁门。
钟离七汀点点头,把把细细将男人看了又看。
那人揉揉眼睛,又仔细打量钟离七汀一身长衫,规整的发带,干干净净一张脸,活像画本里走出来的清秀书生,只是这书生此刻正站在他家牢房门口,表情仿佛误入男澡堂。
他露出一个懂了懂了的过来人表情,往墙边挪挪,腾出半块草垫。
“坐。”
钟离七汀没动。
男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挠挠下巴,那一蓬胡子被他挠得更炸:
“犯啥事儿进来的?偷东西?打架?还是欠了赌债被债主送进来的?”
“都没犯,我是被牵连的。”
“牵连?稀罕,说说。
男人顿时来了精神,眼皮撑开大半瞅过来。
“今天付家别院死了个贵人,我是去那儿……给奏乐的师傅做陪同的,然后就被当可疑人员抓了。”
男人沉默三秒。偏过头,上上下下重新打量她一遍。
“……奏乐?”
“对。”
“付家别院?”
“嗯。”
“给那帮有钱老爷太太?”
“……没错。”
男人不说话了。
但他那双写满沧桑的眼睛已经替他发出灵魂质问:
这年头奏乐的身边人都能蹲大牢,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你那……乐师,是正经人吧?”
“呃……算吧。”
“啥乐器?”
“古琴,琵琶。”
男人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得格外漫长,长到钟离七汀以为他睡着,角落里那只老鼠探头探脑地溜过都没反应。
良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悟道的平静:
“你知道我是咋进来的不?”
“咋进来的?”
“偷鸡。后街王屠户家后院的芦花鸡,我蹲三晚,终于等到它落单。刚伸手他家那条土狗就蹿出来。我翻墙,脚滑,砸人家瓦上。瓦碎,人落,被当场按住。”
他摊手手,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坦荡:
“偷鸡的和你这小厮蹲一间屋。公平得很。”
钟离七汀竟无言以对。
☆“汀姐,这位大哥有大智慧。偷鸡不成还砸人家瓦,这属于技术性失误。这是不是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 ?”
☆“……他是个人才。”
☆“对,而且这位大哥真的很值得采访你不觉得吗?蹲三晚只为一只鸡,这是什么毅力,这就是古代的996啊!他要是把这份执着用在正道上,早成临城首富了。”
☆“你替他规划人生之前,先想想我们怎么出去。”
☆“哦。那……加油。”
☆“就这?”
☆“啊,没了。”
钟离七汀无语凝噎,决定把注意力转向对面那间牢房。
昏灯下,一道天青色的身影端坐于草垫之上,衣袍虽沾灰,却依旧齐整得令人发指。
苏墨垂着眼帘,侧脸在幽暗中只余一道清淡的轮廓,仿佛他不是在蹲大牢,而是在自家书房等一壶水烧开。
他没看她。
钟离七汀盯他三秒。
☆“汀姐,你盯着他干嘛?想越狱找他帮忙?”
☆“不是。我在数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换个姿势。”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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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来到现在,他换了零次。一动没动。”
☆“牛逼。这是把牢底坐穿的气质。”
“那是什么人?”
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耳侧炸开,吓得钟离七汀一个激灵,这人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他正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张望,胡子拉碴的脸上写满八卦:
“他就是你说的乐师?”
“对,也算我的雇主。”
钟离七汀往旁边悄悄挪半步,最主要他太臭了,就很窒息。
“雇主?”
男人若有所思,又瞅瞅苏墨那即便身陷囹圄也不减分毫的仙风道骨,再看看身边这位小跟班明显差了几个档次的行头,自行脑补出一场大戏。
他压低声音道:
“兄弟,给这种贵人当差,不好混吧?”
“……还行。”
“被牵连进来,他也不帮你打点打点?”
☆“你在说啥子屁话哟,他自己都进来了,诡大爷打点。”
☆“汀姐,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唔……他说了找人打点‘怕也无用’。”
男人:“……”
这句话给男人干沉默了,看她的眼神,从缓缓切换成。
那表情分明在说:
你们这届打工人,都被老板pua成啥样了。
☆“你在他眼里已经成为当代职场受虐典范。”
☆“脑补帝。阿统闭嘴。”
☆“不闭。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那种被黑心公司拖欠工资、还被老板画大饼、最后公司倒闭、老板跑路、你一个人留下来收拾烂摊子的冤大头。”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什么奇怪的职场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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