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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范明萱13(完)
    范明萱跪在灵堂里,守了三天三夜。

    没怎么哭,只是跪着,凝视着那口薄棺,一遍一遍地想——

    祖父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就是想多看两眼。”

    祖父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了?

    她怎么就没发现?怎么就没多陪陪祖父呢?

    郑大牛陪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小汤圆被郑家婶子带着,在家里等他们回去。

    孩子太小,不能来这种地方

    头七那天,范明萱和吴爷爷一起收拾祖父的遗物。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东西。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范明萱亲启。

    小姑娘的手抖得厉害,拆了好几次才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是祖父的字迹——那字她太熟悉了。

    “明萱吾孙: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祖父已经走了,不要哭,祖父是去享福。

    小汤圆的名字,祖父翻了很久的书,挑了几百个,可挑来挑去,总觉得哪个都不够好,本想等他周岁再定,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你别怪祖父。

    这孩子的名字,就你们自己取吧。实在不行,让陛下赐一个也行,他还欠祖父的人情,该还了。

    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汤圆,郑大牛那小子虽然傻,可对你是真心的,有他在,祖父放心。

    这些年,有你陪着,祖父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别哭,好好过日子。”

    信纸上有几处洇开的痕迹,像是水滴落的印记。

    范明萱不知道那是祖父写的时候掉的泪,还是自己此刻掉的泪。

    她把信贴在胸口,终于放声大哭出来。

    小汤圆周岁那天,郑家又摆上几桌酒席,和满月时一样热闹,可少了一个人。

    那个本该坐在上座、抱着小汤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人不在了。

    范明萱抱着儿子,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的光,比从前淡了一些。

    席间,忽然有人通报:圣旨到。

    众人赶紧跪迎。李德全亲自来的,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郑家幼子,周岁之喜。朕闻其曾外祖范简,一生清正,为国尽忠。今赐名‘念恩’,以彰其德,以继其志。钦此。”

    明萱愣住,念恩,郑念恩。

    祖父生前,曾经提过这个名字。

    她抱着小汤圆——不,现在该叫念恩——跪在地上,眼眶发热。

    “臣妇,谢主隆恩。”

    李德全把她扶起来,小声说:

    “范姑娘,陛下说,这名儿,是范大人以前跟他提过的,他也算替范大人圆了这个心愿。”

    明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原来祖父早就想好了。

    原来陛下一直记着。

    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轻轻唤一声:

    “念恩,小念恩……”

    小家伙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咧嘴笑,那笑容,像极了祖父看她时的样子,永远满心欢喜,毫无保留。

    范明萱抱着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云。

    秋风起,桂花香。

    她仿佛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站在远处,正在朝着她笑。

    “祖父,您放心,我会好好的,念恩也会好好的。”

    风轻轻吹过,带来桂花的香气,像是在回应。

    后来,郑念恩慢慢长大,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不是,而是曾外祖父。

    明萱不知道他是怎么学会的,也许是听她和郑大牛念叨得太多。

    每次他喊曾外祖父,明萱就抱着他,给他讲曾外祖父的故事。

    讲曾外祖父有多厉害,在朝堂上连皇帝都敢喷。

    讲曾外祖父有多善良,帮过多少穷苦百姓。

    讲曾外祖父有多疼她,有多疼他。

    郑念恩听得似懂非懂,可每次听的时候,都很乖,很安静。

    好像在听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一个关于光的故事。

    元熙十六年,郑念恩七岁。

    那年清明,明萱带着他去给曾外祖父上坟。

    坟前已长满青草,还开着小朵的野花。

    郑念恩跪在坟前,认认真真地磕下三个头。

    “曾外祖父,念恩来看您了。”

    明萱在一旁烧纸钱,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淡淡的泪痕。

    “祖父,念恩七岁了,长得可高了,读书也聪明,先生常夸他,您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风轻轻吹过,纸灰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郑念恩忽然抬起头,看着那些飞散的灰烬,问:

    “娘,曾外祖父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明萱愣了一下,然后仰望着那些飞灰,微笑言语:

    “能的,他在天上什么都能听见。”

    郑念恩点点头,又对着坟头说:

    “曾外祖父,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孝顺娘,做一个像您一样的人!”

    明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她是笑着哭的。

    因为她知道,祖父一定听见了,一定!

    后来,郑念恩长大,考中进士,做了官。

    他为官清正,刚直不阿,像极了那位曾外祖父。有人问他:

    “郑大人,您这一身风骨,是跟谁学的?”

    “跟我曾外祖父。”

    “您见过他?”

    “没有。可他的故事,我从小听到大。他是一盏灯,照亮过很多人,也照亮过我娘,照亮过我,也会一直照亮下去。”

    那人似懂非懂,郑念恩也不解释,只是抬头凝眸着天边。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老人抱着小小的他,在院子里看过的晚霞一样。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拨浪鼓,那是曾外祖父亲手做的,传给了他娘,他娘又传给了他。

    鼓面上的鸳鸯丑得没法看,可他一直珍藏着,他轻轻摇了摇……

    “咚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在风里传得很远。

    (番外——范明萱故事篇。但以前答应过一个宝子,她很喜欢风临宇,下一章为这位铁血柔情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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