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着聊着,话题又拐到晚上的商务酒会,邀她出席……汀汀表示给钱就行。
晚上七点,凯悦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得像是把银河打碎洒在天花板上,香槟塔层层叠叠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和香水混合的奇特味道。
钟离七汀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及膝裙,站在傅云琛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表情端庄得像一尊刚从博物馆搬出来的雕塑。
她下午下班回家换了衣服补了妆,此刻看起来就是一副标准的精英秘书模样——如果忽略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的话。
傅云琛端着香槟,步履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中,偶尔停下来与人寒暄几句,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霸道总裁教科书封面。
女孩儿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手里端着那杯从头到尾只抿一口的香槟。
她开始观察这个世界:前方三米处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手机咆哮,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屏幕上,内容大概是这个月的业绩再不达标你们都给我滚蛋。
咆哮完挂断电话,转头面对走过来的合作伙伴,瞬间切换成一副慈眉善目的笑脸,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刚出生的婴儿。
变脸速度比川剧还快,演员看了都得递根烟请教一下。
左边五米处,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正拉着另一个贵妇的手,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哎呀……王太,你这件礼服真好看,在哪买的呀?这料子,这剪裁,啧啧啧——”
“李太过奖了,就是随便逛逛买的,不值什么钱。”
钟离七汀耳朵尖,听到不值什么钱后面还有一句压低声音的补充:三十多万而已啦,也就够买你手上那个包的一半。”
右边两米处,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对着手机自拍,角度找十八遍,滤镜换二十种,终于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然后迅速发朋友圈配文:又是忙碌的一天,充实。
配图里他的酒杯刚好能露出远处的香槟塔,背景里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看起来像是正在和谁谈笑风生。
实际上他今晚只和服务员说过两句话:和再来一杯。
钟离七汀嘴角抽了抽……果然,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每个人都在努力扮演我很有钱,我很成功的角色。
正想着,傅云琛突然停下来……害得她差点撞上去,连忙紧急刹车,手里的香槟晃了晃,险险稳住。
“李老板。”
一道爽朗的笑声在前面响起,是男主在跟人打招呼:
“傅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抬眼看去,来人五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发际线略高,但胜在气质儒雅,笑起来眼角堆着几道褶子,看起来颇为和善。
傅云琛微微侧身,做出个介绍的手势。
“这是我的秘书,余婷。”
钟离七汀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绽放出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伸出右手。
“李老板睨好,久仰久仰。”
李老板笑着伸手,准备握手寒暄,然后又听的一句:
“李老板果然玉树临风,风流周党——”
空气凝固零点五秒,对面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悬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傅云琛的太阳穴突突跳,迅速接话,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风流倜傥。李老板,余秘书是说你风流倜傥。”
李老板刚准备点头,女声再次夸夸:
“对对对,是倜傥的扁扁公子——”
“翩翩公子。”
“对,翩翩公子。”
钟离七汀终于把手握上去,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李老板的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眼神在傅云琛和钟离七汀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某种新型的商业诈骗手段。
钟离七汀捂住嘴,想掩饰一下尴尬,但一接触到他懵逼的表情,又没忍得住笑场……
明艳妩媚的脸愣是笑出一股子二傻子风,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变成一声——猪叫,是那种呼噜哼哼哼的版本。
赶紧捂住嘴,但笑声已经收不回去,从指缝里漏出来,又变成几声的怪笑。
李老板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茫然来形容,那是一种被雷劈过、灵魂出窍、怀疑人生的空白。
钟离七汀也十分无奈,好不容易终于止住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些。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丑鬼?”
傅云琛迅速接话,语气平稳得仿佛在播报新闻联播:
“她说她羞愧。李老板,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李老板张张嘴,又闭上,挤出一句:
“没、没事,没事……”
但眼神已经出卖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是认真的吗?斯坦福出来的就这?他犹豫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
“我记得余秘书是世界前十名校‘斯坦福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和傅总是校友?怎么余秘书你现在……”
钟离七汀眼睛一亮,终于等到这句话,她立刻接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对对对,我现在是流氓——”
“不,是文盲。”
男人看向李老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见怪不怪的淡定:
“李老板见谅,余秘书今天有点放飞自我,幽默细菌爆棚,你多担待。”
李老板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没想到余秘书私下里也这么幽默风趣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褶子更深,看起来倒是真心实意地被逗乐了。
钟离七汀也跟着笑,笑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猪叫,赶紧收敛一下。谦虚地摆手手:
“李老板过誉,学历只能过滤学渣,过滤不了人渣。”
李老板笑容再次僵住。这话……没法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