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不是从前排射来的,那是从敌军战阵纵深最深处的后方射来的。
敌人似乎生怕他不上当,刻意将杀意藏在了最深处。
强弩!
破军瞬间回过神来,此刻,再也无力去看中箭的传信兵是死是活,手中战刀急速舞动,在身周形成一个泼水难入的护盾。
然而,才刚格开第一波箭箭矢,还来不及喘口气,第二波箭矢又接踵而至。
尖锐的啸鸣声,撕开虚空,几乎封死了破军的一切退路。
刹那间,进退无门。
破军怒吼一声,刀势再起,格开绝大部分箭矢,然而,却依旧有两支箭破开防御,‘噗噗’两声,射入身体。
下一刻,破军应声落马,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掀起一蓬尘土。
对面,敌将一看,顿时得意的狂笑起来。
“无知狂徒,在本将手下,你走不过一个回合。”
话音未落,人已策马上前,丝毫不在意躁动不安的平叛大军。
转眼间,敌将去而复返,在距离破军两步开外停下脚步,手中一杆长枪递出,枪尖稳稳的抵在破军的胸口处。
“我想,你应该知道死在谁的手里。本将,韩屹是也。呵呵,哈哈......”
韩屹笑的得意,前几日刻意低调,直到连死数人,他才站出来,就是为了展现阵斩敌将,力挽狂澜的姿态。
更是为了,彻底堵死那些私下议论他文不成,武不就,两姓家奴的人的嘴。
现在,他做到了。
破军仰起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没有多少愤怒,也不见什么恐惧。
反而,有一丝诡计得逞的狡诈。
韩屹皱了皱眉,道:“你,你快死了,就没遗言吗?”
破军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有,当然有。”
说罢,还轻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缕缕血沫,仿佛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韩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两支箭矢破开甲胄,深深贯入他的身体,这作不得假。
然而,久经战阵的他,还是依稀察觉到了一丝不安,忍不住便要转身离开。
破军一看,不由的笑了,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抵在他胸口上的长枪,“韩将军,别急着走啊,我的遗言还没有说给你听。”
下一刻,韩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顿时闷哼一声,都来不及松手,便被连人带枪拖下马来。
旋即,他便惊恐的看到破军一翻身爬了起来,一只大脚随即狠狠的踏在了他的胸口。
“我的遗言就是,呵呵,兵者,诡道也。”
韩屹蓦地睁大眼睛,艰难抬起手,指着破军,“你......你......”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啪啪的打脸。
韩屹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只不过转眼又变成了猪肝色。
那是被气的,更是被破军踩的。
“韩屹,韩大将军,原镇北军鹰扬营主将,儒将,毒士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见面,幸甚,幸甚。”
破军笑嘻嘻的看着他,丝毫不在意插在身上的箭矢。
“你,你知道我。”
韩屹面色发白,隐约猜到自己这是落入了人家的圈套。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韩屹厉声嘶吼,区区无名之将,竟就靠着一招狗都嫌弃的苦肉计,让他自诩的足智多谋,显得那般可笑。
“我?区区不才,不足挂齿,说了韩大将军也不知道,所以......”
破军冷笑一声,手里握着夺过来的长枪,猛地一用力,瞬间贯穿了韩屹的肩膀,旋即吐气开声,生生将他挑了起来。
“呃,啊~~”
韩屹吃痛,嘶声惨叫起来,鲜血顺着枪杆滑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破军哈哈大笑着,补齐了方才的未尽的话:
“所以,韩大将军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啊~~杀,杀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韩屹惨叫着怒骂不止。
破军却是嘿嘿一笑,稳稳的将长枪立在地面上,斜挑着韩屹,将他翻了一面,朝向敌阵方向。
这是羞辱,比在阵前被杀了还要耻辱。
城墙下,数千骑兵发出一声欢呼,纷纷纵马扬蹄,只片刻,就跨过十几丈距离,齐聚破军身后。
旌旗狂舞,战刀高高举起又放下。
“将军威武,威武!!”
所有人都在呐喊,相比于两军冲锋,现在的结果,显然更有利于平叛大军。
主将陷于阵前,军心已失,仗也就没法打了。
破军身中两箭,立于阵前,枪挑韩屹,张狂无比,猛地一手指向敌阵方向:“来,战!”
“战!战!战!!”
对面的敌军似乎为平叛大军气势所慑,左右互望,忍不住纷纷朝后退去。
城墙上,崔怀远指节发白,死死的按住墙垛,额角青筋暴起。
刚才一见破军落马,他都险些要站立不稳,就此倒下。
两人一路走来,早已不是简单的主仆情谊,如若破军于阵前失手被斩,崔怀远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幸好,幸好他是在使计。
崔怀远决定,等他回来,定要好好训戒一顿,不可如此冒险。
然而,就在他刚刚长舒一口气,身体微微放松时,便见敌阵方向尘烟乍起,数十骑从战阵中央,对穿而来。
与此同时,喝骂声随之传来:“所有人听着,怯战者,斩!”
轰隆!
一股庞大的威压降临,似是敌军督战队来了。
然而,还不等崔怀远完全确定,便见一骑突出战阵,疾驰而来,才至半途,人已经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张开双臂,如大鹏展翅般朝着阵前的破军飞扑而来。
长枪之上,韩屹目眦欲裂,嘶声怒吼:“王爷救我!”
“哼,废物。”
半空中,陈知微喝骂出声,然而,还是凌空扔出一柄战刀,精准无误的切断了枪杆。
顿时,韩屹落地,激起一蓬尘土。
破军见状,不由大怒。
到手的鸭子,岂能让他跑了。
不由分说,挥起手里的半截枪杆,照着韩屹脑袋就砸了下去,一旦砸实了,定要他脑瓜迸裂,脑浆飞溅。
“竖子敢尔!”
陈知微喝道,当空使了个千斤坠,落地之时,脚步连踏,赶在韩屹被砸死的前一刻,到了破军身前,单掌伸,稳稳接住了他砸下去的枪杆。
“嗯!滚开。”
破军吐气开声,本待对抗一二,哪知陈知微的力量竟远超过他。
砸下的枪杆,只差毫厘便能当场砸死韩屹,现在却不得寸进。
与此同时,随着陈知微一声怒喝,破军竟就不由自主的松开手,连退了数步。
恐怖,这才是贤王陈知微真正的实力吗?
“没用的东西,给本王滚回去,待事情了了,你再滚到本王帐前领罚。”
韩屹死里逃生,此刻哪还顾得了许多,抬手捂住伤口,连滚带爬的冲回了己方战阵。
“陈知微,你这个逆贼......”
破军话才出口,顿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他的脖子便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卡在喉间,只留下一阵‘嗬嗬’之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诡道都是笑话。
变故来的太快,待众人反应过来,呼啦啦围过来时,破军已经落入了陈知微的掌控。
“崔大人,不想他死,就出来吧!”
陈知微不屑的瞥了一眼将他包围的平叛大军,丝毫不惧,抬头看向关隘城墙上,说话时,竟带着些难言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