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隘城墙上,才刚刚把心放回肚里的崔怀远,一颗心顿时又揪了起来。
“快......”
只是,话才刚出口,崔怀远便住了嘴,破军出战前留下的那一番话,如闷雷般响彻在他耳边。
“大将军?”
两外名护卫心绪不宁的看向崔怀远,惴惴不安的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崔怀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道:“传令,备战,做好全力营救的准备。如若力有不怠,可......弃之。”
最后两个字,他咬的极重,整个人都在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两名护卫轻轻重复着他方才说过的话,“如若力有不怠,可,弃之?”
“可是,大将军,破军将军对您不是很重要吗?”
“是,但再重要,也比不过这座门户重要。”
“我等明白了。”
关城前,陈知微眼见崔怀远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相反,四周围过来的军士却越来越多,不由便有些着急起来。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他是拥有一身强悍的武功,以一敌百,甚至是数百都不成问题。但是现在面对的是数千人。
一旦打起来,数千人一涌而上,他也难有招架之功。
正因如此,他才率先拿下破军,便即等于是拿住了崔怀远的七寸。
“崔大人,难道你真不在乎他的死活吗?本王不要求别的,你只需要出来与本王谈谈,便可留下他的性命。如何,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话声随风而来,崔怀远握了握拳,探头看向下方,朗声高喝:“我崔怀远一介布衣,倒是不知贤王殿下想与我谈什么?”
“呵呵,哈哈.......崔大人自谦了。如今你的名望可是远超帝都中枢那几位辅国大臣,本王拿他的命,换一次与你谈话的机会,本王觉得很不错。”
陈知微志得意满,只要崔怀远站出来了,就不怕他不就范。
城墙上,崔怀远神情微变。
旁人听来,陈知微或许是在赞扬他,然而,这话要是传进帝都,入了那几位的耳,事情会怎么演变,谁也不知道。
这是捧杀!
“贤王爷说笑了,我崔某人这一副残躯,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很。”说着,崔怀远微微一顿,彻底的回避了这个话题:“倒是如今你,贤王陈知微,乃是谋反的逆贼。而我,统摄大军,领命平叛。你我就是敌我双方,似乎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陈知微闻言,丝毫不以为意,提着破军,大踏步朝关城而来。
四周围着的军士见状,未得命令,只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片刻,陈知微到了城下,抬头望去,逆着天光,只能模糊看见一排人头和引而不发的弓箭。
陈知微又搜寻了片刻,终于在一小截缺口处,寻到了崔怀远的心影子。
倒不是他目力惊人,隔着高墙也能看清崔怀远的所在,而是他残缺后空荡荡的左袖,正随风乱舞。
“崔大人,你知道本王为何敬你一声‘大人’吗?”
不待崔怀远回答,陈知微便自问自答,道:“因为,你曾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崔大人,今日本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您可否应允。”
话说到最后,陈知微甚至把破军扔回到地上,双手抱拳,朝着城墙上那道身影,躬身一礼,长揖到底。
见此情形,顿时,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就连喘着粗气,满脸狰狞的破军,都不由的愣住了。
堂堂贤王陈知微,坐拥数万大军,竟向崔怀远行此大礼,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不少心思活络之辈,都开始猜测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来。
还有那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怕只是稍微读了几天书的人,都隐隐听出这句话的不同寻常之处。
甚至有人联想起陈知微起兵时,发往天下诸道府县的檄文,当时可有不少人认同他讨伐暴君的行为。
只不过,随着他与南蛮大军结盟,风评才有所降低,不少人才因此指责他卖国求荣。
君子论迹,不正是在说他现在所做的事吗。
而不论心,不也正是在说无论他是否与南蛮结盟,都不能否定他所做的事情吗。
“大,大将军......”
两名护卫嗫嚅开口,目光游移,有些不敢去看崔怀远。
崔怀远苦笑着摇摇头,只觉得今日陈知微就是专门来给他挖坑的。
“呵呵,贤王殿下可不要误会,这句话是崔某说的不错,但适用于普天之下任何人,王爷为何要硬往自己身上套?”
崔怀远大声笑道:“逆贼唯迹不唯心,王爷既已谋反,又何必借崔某的嘴的来替你自己洗白。”
此言一出,平叛大军无不点头应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而反观陈知微,顿时满脸漆黑,颇有一种拾人牙慧,还硬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尴尬。
唯迹不唯心,分明就是在说,叛逆就是叛逆,无论你陈知微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已经被钉死在了叛逆的耻辱柱上。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陈知微不由恼羞成怒,一脚踏在破军胸口上,指天怒喝:“崔怀远,本王与你说这么多,乃是看得起你,你若不识趣,就休怪本王手下无情了。”
“哈哈......”
随着他话音一落,破军放声大笑起来。
“好你个逆贼,怎么,久攻不下,着急了,开始耍威胁的套路了?我告诉你,没门,你他娘的要是有种,现在就动手杀了老子。老子要是皱一下眉,你就是老子养的。”
呃......
四周一众平叛大军面面相觑,这位平时冲锋陷阵的先锋将军,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陈知微一脸黢黑,气的一张脸都扭曲变了形。
“混蛋,本王要杀了你。”
“来啊!”
破军怒目圆睁,努力的抬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起,直勾勾盯着陈知微,怒声喝道。
“好好好,那本王就成全你。”
话音一落,陈知微脚下猛地一用力,顿时踏的破军当场口鼻喷血。
下一刻,只见陈知微解下系在腰间的战刀,‘苍啷’一声出鞘,旋即不作半分犹豫,照着破军的脖子,一刀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