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外围三百里处，空气中的灵气已变得粘稠而污浊。

    暗红色的雾霭从山体弥散开来，吸入肺中带着铁锈与腐香混合的怪味。

    地面植被大面积枯萎，仅存的树木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

    楚荀和骆曦藏身在一处岩缝中。

    前方三里外，灵山的第一道关卡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由白骨与黑石垒成的哨塔，塔顶悬挂着破损的婆娑教经幡。

    塔下巡逻的并非普通僧兵，而是一种半人半虫的怪物，它们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下半身却是多节的虫躯，口器开合间滴落腐蚀性的唾液。

    “梵天污染已经扩散到信徒身上了！”

    骆曦压低声音，“这些虫僧原本都是苦修者，现在成了活着的污染源。”

    楚荀靠坐在岩壁上，呼吸略显急促。

    他掌心的暗金裂痕正在脉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针刺般的剧痛。

    老妪留下的封印比预期更早松动，此刻只剩最后薄薄一层。

    “我们时间不多！”他咬牙道，“必须在天黑前潜入第一层祭坛区域。星钥能掩盖气息吗？”

    “可以，但范围只有十丈。”骆曦将星契之力展开，银蓝光芒如薄纱笼罩两人，“而且不能动用大威力的招式，否则会被察觉。”

    他们借着雾霭掩护，向哨塔侧翼迂回。

    虫僧的感知似乎主要依赖嗅觉，每隔几息就会昂起头，用口器旁的触须探查空气。

    楚荀和骆曦屏息移动，避开它们面朝的方向。

    距离哨塔百丈时，异变突生。

    山道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队虫僧押送着上百名平民正向哨塔走来，那些平民被铁链锁成一串，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他们额头上都被烙上了一个扭曲的“梵”字，字迹深处隐隐渗出暗红光芒。

    “祭品！”骆曦拳头握紧，“他们在用活人催化梵天苏醒。”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穿镶金袈裟的胖僧正在大声诵读经文。

    每念一句，平民额头上的烙印就亮一分，他们的生命力随之被抽取一丝，化作红色流光飘向山巅。

    楚荀眼中闪过厉色。

    他看了眼掌心，封印还剩最后三成，三成，够出一刀。

    “救人！”他低声道。

    “你的封印会崩溃的！”骆曦拉住他。

    “那也比看着他们死强。”

    就在楚荀准备冲出的瞬间，另一侧的山林里突然炸开一团青光。

    青光化作无数符箓，如蝶群般扑向虫僧队伍。

    符箓触及虫僧身体时立刻爆炸，青色的道家真火灼烧着那些扭曲的虫躯。

    虫僧嘶叫着乱成一团。

    胖僧大怒，袈裟鼓荡，暗红佛光化作巨掌拍向符箓来处。

    一道身影从林中跃出，手中长剑荡开佛光巨掌，那人身穿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嘴角还叼着根草茎。

    “李慕白？”楚荀愣住了。

    正是当初在云梦城结识的道家挚友，李慕白。

    他的修为已从当初的真罡境突破至领域境初期，剑锋上缠绕的青色道火纯粹而灵动。

    “楚兄，好久不见啊！”李慕白一剑逼退胖僧，还有闲工夫朝这边挥了挥手，“我就说感应到老朋友的气息了。”

    胖僧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李慕白剑诀一变，七道符箓封死退路，“道爷我最恨欺负老百姓的秃驴，你留下吧！”

    剑光掠过，胖僧头颅飞起。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暗红色的污染能量逸散。

    李慕白甩出一张净化符，将污染能量烧尽。

    虫僧群龙无首，被李慕白和楚荀联手清剿。

    骆曦趁机斩断平民的铁链，用星契之力暂时稳定他们虚弱的生机。

    “快走，往东三十里有处山洞，里面有我预留的物资。”李慕白对平民喊道，“躲好，别出来！”

    平民们磕头道谢，互相搀扶着逃离。

    楚荀这才看向李慕白，“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李慕白收起长剑，脸上没了刚才的轻松，“道教内部出事了，以虚清子为首的保守派主张封山避世，不与任何教派冲突，但以我师尊青阳真人为首的另一派，认为必须阻止梵天苏醒，两派谈崩了，现在道教分裂成出世和入世两脉，正在内斗。”

    他吐掉草茎。

    “我受不了那些扯皮，干脆自己溜出来办事，倒是你们，胆子够大啊！两个人就敢闯灵山。”

    “时间不等人！”楚荀苦笑，摊开掌心，暗金裂痕已蔓延到手腕，封印只剩最后一层薄膜。

    李慕白脸色一变，“修罗碎片？！你疯了，这东西都敢碰！”

    “不得已！”楚荀简短解释来龙去脉。

    李慕白听完，眉头紧锁。

    “梵天火种确实能净化修罗污染，但前提是你得先接近它，现在灵山核心区域有三重防护：外层虫僧，中层梵天护法，内层是婆娑教十二位首座结成的大梵天阵，硬闯是送死。”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不过……我前几天探查时发现一条密道。是古印度文明时期留下的苦修者暗道，原本用于苦修者隐居避世，暗道入口在山腰的断念崖，可以绕过外层和中层，直接进入内层边缘。”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骆曦问。

    “因为我师尊青阳真人年轻时，曾与一位婆娑教高僧论道三月。”

    李慕白露出狡黠笑容，“那位高僧后来成了叛逆者，隐居前将灵山的秘密都告诉了我师尊，师尊又传给了我。”

    楚荀深吸一口气，“带路吧！”

    三人趁着混乱向山腰移动，路上李慕白继续分享情报，“婆娑教内部也不太平，十二首座中，有三人反对用血祭催化梵天，他们可能成为潜在盟友，但问题是，我们分不清谁是反对派。”

    “见到就知道了！”楚荀说。

    他感觉封印薄膜只剩下最后一层，修罗的杀戮意志已在脑海边缘低语，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接触梵天火种，否则他会先一步堕落入魔。

    断念崖到了。

    那是一片向内凹陷的绝壁，崖底深不见底。

    李慕白在岩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块松动的石块，按下后，岩壁悄无声息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暗道里有古印度禁制，我研究了好几天才破解大半！”李慕白率先进入，“跟紧我的脚步，踏错一步会触发警报。”

    暗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李慕白手中的符箓发出微光。

    墙壁上刻满古老的梵文，那些文字在黑暗中隐隐流动，如同活物，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走了约半刻钟，前方出现岔路，李慕白停下脚步，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不对……禁制被人改动了，这不是原来的路。”

    话音刚落，两侧墙壁上的梵文猛地亮起暗红光芒，光芒汇聚成一张扭曲的脸，正是梵天的虚影。

    “叛逆者……终于等到你了……”梵天虚影发出重叠的笑声，“青阳的徒弟，你的血脉，正是上好的祭品……”

    暗道开始崩塌，无数暗红色的触须从墙壁中钻出，抓向三人。

    楚荀体内的修罗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封印，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