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触须如狂蟒乱舞。

    楚荀的眼瞳完全被暗金色覆盖。

    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周身爆发出粘稠的血色杀气，杀气所过之处，暗道墙壁上的梵文寸寸崩碎，那些暗红触须也被绞成粉末。

    但他没有攻击触须，而是转身扑向最近的活物……骆曦。

    “楚荀！”李慕白惊骇，一道定身符甩出。

    符箓在触及杀气时自燃成灰，楚荀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五指成爪抓向骆曦咽喉，指尖缠绕的修罗杀气已凝成实质的刃芒。

    骆曦没有躲。

    她双手结印，眉心新月印记勐地炸开银蓝光辉，光芒如涟漪扩散，在她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星幕。

    爪击撞上星幕。

    星幕剧烈波动，出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破，骆曦倒退三步，嘴角溢血，眼神却依然平静。

    “醒过来！”她轻声说，“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找安静的地方。”

    楚荀动作僵住一瞬。

    暗金色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清明挣扎闪烁，但下一刻，更多的暗红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梵天虚影的狂笑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杀吧！杀光他们，这才是修罗之道！”

    修罗碎片彻底暴走。

    楚荀体表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不断抽取他体内的古华夏火种之力，赤金与暗红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能量波动。

    李慕白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青玉小印，“没办法了，只能用这个！”

    他将小印抛向空中，双手飞速结出三十六道法诀。

    小印炸开，化作无数青色丝线，如蛛网般罩向楚荀，丝线触及修罗杀气时发出滋滋声响，竟暂时束缚住了楚荀的动作。

    “这是师尊给我的镇魔印，只能维持百息！”李慕白吼道，“骆姑娘，快想办法！”

    骆曦双手按在楚荀胸口。

    星契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试图唤醒被压制的古华夏火种，赤金光芒在暗红纹路下艰难闪烁，如风中残烛。

    楚荀的意识在沉沦。

    他感觉自己正坠入无边的血海。

    血海中漂浮着无数尸骸，每一具都在嘶吼、在哀嚎，修罗碎片的意志如毒蛇缠绕他的灵魂，将杀戮的本能灌入每一个念头。

    “这就是力量！”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低语，“纯粹的，不被道德束缚的力量，杀光一切，吞噬一切，你就是唯一的主宰。”

    血海中浮现出画面，郭昕记忆中的西域战场，敌人如潮水涌来，楚荀这一路遇到的敌人，婆娑教僧兵，升华派战士，空间畸变体，每一个都该杀，每一个都该死。

    杀意如野草疯长。

    但血海深处，还有别的光点。

    一点银蓝星光，那是骆曦的新月印记。

    一点赤金火光，那是古华夏文明的传承。

    一点淡青道韵，那是李慕白镇魔印的余波。

    还有无数细微的光点，遗民眼中的希望，艾莉娅最后的微笑，书老消散前的嘱托。

    “止戈为武！”楚荀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血海猛地翻腾，修罗意志发出愤怒的嘶吼，“软弱、虚伪、拿起刀，杀出去！”

    “我的刀……”楚荀低头，看着血海中自己的倒影，“是为了让后来者不必再握刀。”

    他猛地抬头，眼中清明暴涨。

    古华夏火种的力量在体内轰然炸开，赤金光芒如旭日东升，强行压制暗红纹路。

    外界，骆曦感到掌心传来的抵抗突然减弱。

    楚荀体表的暗红纹路如潮水般退去，缩回掌心裂痕，他眼中的暗金色逐渐褪去，恢复清明。

    “我……”他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镇魔印的丝线寸寸断裂。

    李慕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吓死道爷了，你再不醒，我可真没辙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

    梵天虚影仍在，暗红触须已将他们团团包围，虚影的脸扭曲变形，露出贪婪的神色，“好美味的灵魂……三个强大的灵魂，足以让我再苏醒一分……”

    它张开巨口，吸力猛增，三人的灵魂都感到被拉扯的剧痛。

    楚荀握紧刀柄。

    刚压制修罗碎片，他此刻虚弱至极，骆曦和李慕白也消耗大半，硬拼绝无胜算。

    就在这时，暗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身披破烂袈裟的老僧冲出。

    他们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为首老僧手中握着一串断裂的佛珠，珠子上刻着反写的梵文。

    “叛逆者，你们竟敢亵渎梵天！”老僧怒喝，佛珠炸开，化作金色屏障挡住梵天虚影的吸力。

    另外两名老僧则扑向楚荀三人。

    “快走！暗道尽头左转，有密门通往无垢殿，那里有我们预留的净化法阵！”

    李慕白认出了他们。

    “你们是……婆娑教反对派的三位首座！”

    “没时间解释了！”老僧吼道，“梵天已吞噬了其他九位首座，正在融合他们的力量，一旦完成，它将彻底苏醒，你们必须拿到火种，哪怕毁掉它！”

    梵天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叛徒，你们都将成为我的养料！”

    暗红触须暴涨，如潮水般淹没三位老僧，金色屏障剧烈颤抖，迅速布满裂痕。

    “走！”为首老僧回头，眼中是决绝，“告诉世人，婆娑教……不全都是疯子。”

    屏障破碎。

    三位老僧的身躯被触须刺穿，但他们同时自爆丹田，金色的佛火与暗红触须同归于尽。

    爆炸的冲击波将楚荀三人推向暗道深处。

    他们借着这股力量狂奔，按照指示左转，果然看到一扇隐蔽的金属门。

    李慕白破解门锁，三人冲入。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殿堂，殿中央有一座莲花形状的法坛，坛上悬浮着三枚纯净的佛门舍利。

    舍利散发出的金光让三人精神一振，消耗的灵力开始缓慢恢复。

    “无垢殿……”骆曦感应四周，“这里的净化之力很强，应该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修罗碎片。”

    楚荀盘坐在法坛边，舍利金光涌入体内，与古华夏火种之力结合，将暗金裂痕再次封印，这次封印比之前更牢固，但依然只是暂时的。

    “那三位首座……”李慕白神色复杂，“他们用命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楚荀沉默片刻。

    “不能让他们白死，我们必须拿到梵天火种！”

    他看向殿外。

    透过门缝，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恐怖轰鸣，那是梵天正在彻底苏醒的声音。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