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荀的身体成了战场。
古华夏火种的赤金文明之力,修罗碎片的暗红杀戮意志,骆曦的银蓝星契之光,李慕白的青阳道火真元,还有从菩提树金色节点源源不绝涌来的纯净佛力,五股性质迥异、强度惊人的能量在他脆弱的半步洞天内疯狂冲撞。
他的经脉在寸寸断裂,又在古华夏火种磅礴的生机下强行愈合,然后再次断裂。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的裂痕中透出混杂的光晕。
七窍流出的鲜血在空中蒸发成诡异的彩色雾气。
但他没有崩溃。
半步洞天那混沌未明的特性,此刻成了唯一的容器。
它没有固定的法则,反而能容纳这些彼此冲突的力量,让它们在毁灭性的对撞中,被迫寻找一种动态的、危险的平衡。
菩提树的异变停止了。
树冠顶端的金色莲花重新稳固,树根处的暗红肉瘤停止了增殖,树干中央的火种搏动变得缓慢而规律,金色与红色如两条纠缠的巨蟒,开始缓慢分离。
“他……他居然撑住了?”戈登难以置信地看着悬浮在半空、浑身浴血却气息未散的楚荀。
随即,他眼中闪过狠厉,“趁现在,杀了他!火种就是我们的了!”
他法杖一挥,剩余的升华派将领和战士同时扑向楚荀。
各种圣光术法、刀罡剑气如暴雨般倾泻。
“休想!”李慕白嘶吼着挡在楚荀前方。
他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长剑“青霜”发出悲鸣,剑身上裂纹密布。
他燃烧最后的寿元与本源,剑光化作一片青色火海,硬生生拦下了大半攻击。
砰砰砰!李慕白身上炸开数朵血花,但他寸步不退。
骆曦没有参与防守。
她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通过星钥与楚荀相连,星契之力不再试图主导,而是化作最柔和的引导丝线,帮助楚荀梳理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眉心新月印记的光芒也迅速暗澹。
“坚持住……楚荀……你能做到……”她喃喃低语,嘴角不断溢血。
戈登看准时机,身形如鬼魅般绕过李慕白的剑幕,法杖顶端凝聚起一点极致的暗红光芒,那是高度浓缩的污染能量,直刺楚荀心口。
这一击若是击中,楚荀体内脆弱的平衡将瞬间崩毁。
就在法杖即将及体的刹那,楚荀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左眼赤金,右眼暗红。
他体内,那五股力量在无数次毁灭与重生中,终于被他的武道意志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不是融合,而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态”,如同阴阳鱼般相互追逐、相互制衡。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没有刀,但一道灰蒙蒙的刀罡凭空生成。
这道刀罡没有绚丽的色彩,只有最本质的“斩”之意念,它轻轻划过戈登的法杖。
咔嚓……
法杖顶端那颗硕大的暗红晶石应声而碎,戈登如遭雷击,惨叫倒退,握着断裂法杖的手臂瞬间枯萎焦黑。
楚荀没有追击。
他转向菩提树,张口吐出一个字。
“分!”
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共振,仿佛是整个破碎陆地在低语。
菩提树剧烈震颤。
树干中央的火种猛地一分为二,一团拳头大小、纯净璀璨的金色光团向上飘浮,那是梵天残留的清明意志与部分未被污染的火种本源。
另一团稍大、不断蠕动试图重新吞噬金色的暗红光团则向下沉去,发出不甘的嘶吼。
“成功了,分离了!”李慕白精神一振,随即脱力跪倒,全靠青霜剑支撑才未倒下。
但就在金色光团即将彻底脱离树体束缚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暗红光团中,突然伸出一条极其凝实的触手,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刺向楚荀的眉心,速度之快,远超众人反应。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最纯粹的“污染侵蚀”,目标是楚荀刚刚稳定下来的半步洞天和其中的修罗碎片!
楚荀此刻全部力量都用于维持体内平衡和引导火种分离,根本无法闪避。
“小心!”骆曦想也没想,身影一闪,挡在了楚荀身前。
噗嗤。
暗红触手贯穿了她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浓郁的暗红污染如墨水般在她体内迅速扩散。
她身体一僵,星钥光芒骤然熄灭,眼中的神采快速流逝。
“曦儿!!!”楚荀目眦欲裂。
他体内的平衡瞬间打破。
修罗碎片的杀戮意志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而暴涨,反过来开始吞噬其他力量。暗红纹路再次爬满他的全身,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邃。
“哈哈……成了!”戈登狂笑,不顾伤势,“墟寂之源的侵蚀之种已经种下!这女人完了,楚荀也要被修罗彻底控制!火种是我的了!”
他猛地扑向那团下沉的暗红光团。
就在楚荀即将彻底失控,骆曦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即将熄灭的刹那……
那团纯净的金色光团,突然主动飞向骆曦,没入她被贯穿的胸口。
一个温和、疲惫、充满愧疚的声音,同时在楚荀、骆曦和李慕白脑海中响起。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梵天残留的清明意志,苏醒了。
金色光芒在骆曦体内爆发,与暗红污染展开惨烈争夺,骆曦痛苦地蜷缩起来,但眼中的生机没有再继续消散。
金色光团继续传递意念,“年轻人……你的武道……让我看到了希望……这是我最后能做的……”
“以我残留的清明与火种本源……暂时封镇侵蚀之种……但只能维持……七天……”
“七天内……带她去文明之痕……星寂者……或许有办法……”
“至于那污染的部分……绝不能……让墟寂走狗得到……”
金色光团的光芒骤然炽烈到极致,然后……
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场纯粹的精神冲击,目标直指戈登和他身后所有被污染者。
戈登的手距离暗红光团只有三尺,却再也无法前进,他脸上的狂笑凝固,眼神瞬间空洞。
他,以及所有升华派战士、虫僧,同时僵在原地,然后如沙雕般风化,化作尘埃飘散。
他们灵魂中属于墟寂的烙印,被梵天最后的力量强行抹除了。
代价是,那团金色光团彻底消散,梵天最后的清明意志,为了赎罪与阻止污染扩散,自我湮灭了。
菩提树开始崩溃,整片破碎陆地加速瓦解。
暗红光团失去了控制,开始无序膨胀,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楚荀强压下修罗的反噬,冲过去抱起奄奄一息的骆曦。
李慕白挣扎着站起,三人踉跄着冲向正在关闭的光门。
在他们身后,暗红光团剧烈收缩,然后……
轰隆!!!
真正的爆炸发生了,恐怖的污染能量横扫一切,将菩提树、破碎陆地、乃至身后的光门彻底吞噬。
冲击波追着三人冲出光门,将螺旋阶梯炸得粉碎。
当楚荀抱着骆曦,拖着李慕白终于冲出灵山山体,回到外界时,身后传来连绵不绝的崩塌巨响。
高耸入云的灵山主峰,从内部开始,层层坍陷,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灵山,毁了。
楚荀跪倒在地,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骆曦。
她胸口的贯穿伤被一层澹金色薄膜覆盖,暂时止住了污染扩散,但薄膜下暗红与金色仍在不断交锋,她的生命如同风中之烛。
李慕白瘫在旁边,看着崩塌的灵山,又看看楚荀和骆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荀抬起头,望向西方文明之痕的方向,眼中是血色的决绝。
七天……
他只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