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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燎原之势
    墨子期是在黎明前返回武靖城的。

    机关箱破损大半,衣袍上沾染着星陨海特有的星尘余辉,他踏入宣政殿时脚步虚浮,眼神却异常清醒。

    “陛下,星月使确认,深渊裂隙已开。”

    他第一句话便让殿内气氛降至冰点,“焚烬氏族归来的不止先锋,据星象推演,裂隙稳定程度每三日增强一成,若不加干预,三十日内可容成建制军队通过。”

    他呈上一卷以星月圣教秘法封印的帛书。

    楚荀展开,内里并非文字,而是一幅流动的星图。

    图中以天阙原为中心,三条暗红轨迹如毒蛇蜿蜒,分别指向三个方向。

    李慕白凑近细看,脸色骤变。

    “第一路,向西——那是归墟遗址的方向,他们要找古中国火种的伴生遗物?”

    “第二路,向南。”墨子期声音低沉,“那里只有一座死火山和方圆百里的无人焦土,但根据古籍记载,千年前焚烬氏主祭坛便建在此处,他们要在先祖陨落之地举行某种仪式。”

    “第三路……”苏砚盯着星图中最粗壮的那条轨迹,没有说下去。

    它笔直指向天阙原。

    指向武靖城。

    殿内死寂。

    无人询问这条路的目的是什么,三枚火种聚集于此,焚烬氏千年复仇的首要目标,不言自明。

    王猛撑着轮椅扶手,青筋从手背暴起,他脸色仍苍白,但眼中那股悍勇之气已烧成淬火的铁。

    “陛下,末将已能走。”

    他声音嘶哑∶“兵家战阵,末将还能教,还能带,沿海那些虫子还没清干净,现在又多一窝灰烬里爬出来的老鬼,末将请命,亲赴东线。”

    楚荀看着他。

    重伤未愈,强行催动修为会留下不可逆的暗伤,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但王猛眼中的光芒他太熟悉——那不是求战,那是求死。

    “准!”

    楚荀没有劝,“东线清剿余寇,震慑焚烬氏南路偏师,你带第三、第五大队,明日卯时出发。”

    王猛狠狠叩首,抬头时眼角似有水光一闪即逝。

    “末将,必不辱命。”

    深夜,王猛独坐营帐,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兵家残篇。

    他体内经脉仍有断口未愈,丹田处那道裂痕每逢运功便如刀割,但他已不再等待。

    兵家之道,以杀气为薪,以战意铸骨,痊愈?太慢了!他等不起,也忍不下。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残篇扉页写下最后一行批注:

    “若我为薪,愿焚尽此躯,为后辈照亮十里战场。”

    指尖血渗入纸纤维,残篇骤然无风自动。

    他体内那道致命裂痕,在狂暴灌入的杀气冲击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以另一种扭曲的方式自行“愈合”——不是修复,是炼化。

    他将伤痕炼成了武器。

    帐外,夜巡士卒隐约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随即归于寂静。

    黎明时分,王猛披甲而出。

    他步伐依旧微跛,但脊梁笔挺如刀,身后五百武靖军列阵肃立,战旗猎猎。

    楚荀在城头目送这支队伍消失在东方天际。

    李慕白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王猛这趟,是去拼命的!”

    “他若想死,何必等到今日。”

    楚荀平静道,“他想赢,比任何人都想。”

    东线三百里外,焚烬氏南路偏师已在火山遗址建立临时营地。

    十三名血裔环绕一座残破的古老祭坛,以深渊黑液混合自身精血,缓缓描摹着褪色的图腾纹路。

    为首的焰枭单膝跪在祭坛中央,双手捧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晶石残片,那是千年前焚烬氏从古印度火种中窃取的最后余烬。

    他闭目,以先祖留下的残缺咒文,一寸一寸唤醒沉睡在废墟中的氏族残魂。

    祭坛边缘,第一缕暗红色的火苗,无声燃起。

    昆仑墟,镜湖。

    骆曦赤足立于水面,周身环绕着七面由月华凝成的镜影。

    每一面镜中都映照出她不同的姿态:结印、诵咒、执剑、静观……

    玉衡真人立于湖畔,并未指点,只是静静看着。

    骆曦抬手,七面镜影同时动作,月华如丝线穿梭交织,在中央汇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净世青莲,莲瓣缓缓舒展,每一片都映出微缩的昆仑镜光。

    她额头见汗,眉心新月印记明灭不定。

    灵魂创伤未愈,强行修习上古净化之术,每一步都如在刀锋行走。

    莲瓣开到第七片时,骤然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骆曦没有停。

    她咬破舌尖,以本命精血为墨,在即将崩碎的莲瓣上补下最后一笔残缺的符文。

    净世青莲,凝而不散。

    玉衡真人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欣慰。

    “曦儿,你已得其形,欲得其神,还需百日温养。”

    骆曦收功,轻轻抚过那朵悬浮于掌心的青莲,它很脆弱,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重新握住力量。

    “师尊。”她轻声道,“他只有三十天了!”

    玉衡真人沉默。

    “不是百日!”骆曦抬头,眼中倒映着昆仑镜的千年月华,“是三十天内,我必须下山。”

    她没有说“求您”,也没有说“弟子不孝”,只是陈述一个决定。

    玉衡真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便三十天!”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从今日起,每日加练六个时辰,撑不住时,想想你要去见谁。”

    骆曦深深叩首。

    镜湖水面上,那朵青莲轻轻摇曳,花瓣边缘泛起极淡的、象征生机的青色微光。

    天阙原,楚荀立于观星台。

    墨子期送回的星图中,那条指向天阙原的暗红轨迹,距离边界已不足三百里。

    他闭目,眉心镜纹微温,远方的她,今夜也在为同一个黎明而煎熬。

    身后,武靖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铁匠铺的打铁声、军营的晚训呼喝、市井收摊的吆喝,交织成这座新生城池独有的暮色交响。

    楚荀睁开眼,童孔深处倒映着千万盏人间烟火。

    来吧!!!

    无论是深渊归来的千年余烬,还是星海彼端的噬骨之虫。

    他身后,是一座正在站起来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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