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荀与骆曦返回武靖城时,正值黄昏。
城头守军远远望见那两道并肩而来的身影,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城门洞开,百姓夹道相迎,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掩面而泣,更多人只是望着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崇敬。
楚荀没有停留,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穿过长街,走向宣政殿。
骆曦走在他身侧,看着两侧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三个月前,这座城险些被圣光吞没。
三个月后,它已重建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加繁华。
但那些牺牲的人,再也看不到了!
宣政殿内,韩非、苏砚、墨子期、陈锋已在等候。
见楚荀入殿,四人同时起身行礼。
“陛下此行辛苦。”
苏砚率先开口,目光在楚荀与骆曦之间扫过,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圣女也辛苦了。”
骆曦淡淡点头,没有解释。
楚荀走到御座前,没有坐下,只是转身,面向四人。
“众星之契已成。”
短短七字,却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韩非眼睛一亮:“新月圣教愿与我大楚正式结盟?”
“不止。”
楚荀取出那枚星纹令牌,置于案上,“从今日起,新月圣教与大楚命运相连,生死与共,三脉首座已共同见证,星月使亲自主契。”
殿内寂静一息,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振奋。
苏砚握紧手中笏板:“有此强援,墟寂之劫,未必不可抗!”
墨子期难得开口:“星月圣教的星象术,对深渊气息有天然克制。若他们肯出兵……”
“他们会出兵。”
楚荀打断他,“但需要时间,三脉首座需回圣城禀报,调集兵力,最快也要一月。”
“一月。”
韩非沉吟,“时间尚可,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起来。
“墟寂之门,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他抬手,将一卷新绘制的星图摊在案上,图中以深渊裂隙为中心,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监测数据。
最上方一行朱红小字触目惊心:
“稳定度突破临界点,首波渗透已开始。”
楚荀眉头微蹙。
“何时的事。”
“三日前的监测。”
韩非声音低沉,“深渊裂隙边缘发现十二处异常能量波动,强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次。监天司研判,是墟寂先遣军的探路者,正尝试以小型传送门渗透此界。”
“十二处!”陈锋倒吸一口凉气,“一处就够我们喝一壶的,十二处……”
“不止。”
韩非摇头,“这只是第一波,若放任不管,三月后,稳定度将达到可容大军通过的程度,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届时,便是真正的末日之战。
楚荀沉默三息。
“十二处渗透点,坐标可确定?”
“已确定七处。”
韩非指向星图上的七个红点,“分布在大陆东南沿海及西部荒漠,剩余五处仍在推演,三日内可出结果。”
楚荀看着那些红点,目光沉凝如渊。
“陈锋。”
“末将在。”
“从武靖军抽调精锐,组建十二支斩首小队,每队配监天司术士一人,天工院机关师一人,七处已确认的渗透点,三日内必须清剿干净。”
“领命!”
“墨子期。”
“臣在。”
“那批破虚弩进度如何?”
墨子期上前一步,将一卷图纸呈上。
“已量产三百具,可配发斩首小队,另有一批改良型号,针对深渊气息特性增设了净化符文,七日内可再产二百具。”
楚荀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点头。
“加紧生产,三个月后,朕要看到至少一千具列装全军。”
“遵旨。”
“韩非。”
“臣在。”
“剩余五处渗透点推演出来后,立即上报。另抽调律令司所有人手,与监天司联合成立预警司,全天候监测深渊裂隙动向,若有异常,无论昼夜,第一时间报朕。”
“遵旨。”
楚荀目光扫过殿内四人,最后落在苏砚脸上。
“苏砚。”
“臣在。”
“起草诏书,通告大陆所有势力,墟寂之门即将开启,大楚已与众星圣教结盟,愿共抗此劫者,可遣使来朝,共商大计。”
他顿了顿。
“不愿者,朕不强求,但若有人趁火打劫,或暗中与墟寂勾结……”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已说明一切。
苏砚深深一揖。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下达,一条条决策落地。
殿内四人领命而去,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转眼间,偌大的宣政殿只剩楚荀与骆曦两人。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殿外渐沉的暮色。
“三个月。”她轻声说。
“嗯。”
“来得及吗?”
楚荀沉默。
他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答案。
没有人知道来不来得及。
但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来得及!
骆曦没有再问。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看着那面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的“楚”字大旗。
许久。
“王猛的儿子,我见过了”,她忽然说。
楚荀转头看她。
“很瘦小,但眼神像他爹。”
骆曦唇角微扬,“苏砚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王念,念想的念。”
楚荀沉默一息。
“念……好。”
骆曦点头。
“李慕白那边,青阳一脉来了人,他们说,李道长临终前留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骆曦看着他,眼中倒映着最后一缕残阳。
“他说,道爷这辈子够本了,下辈子还要跟你喝酒。”
楚荀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那面大旗。
晚风拂过,旗角微扬。
像谁在挥手。
像谁在笑。
远处,城头传来守军换岗的号角声。
东方天际,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
武靖元年,秋。
墟寂之门开启倒计时,九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