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小队的清剿行动在第三日傍晚传来第一份战报。
七处已确认的渗透点，已拔除五处。
残余两处因位置过于深入敌后，需待主力部队配合。
战损可控，阵亡三十七人，伤九十二人，缴获墟寂物资若干。
楚荀看着那份战报，眉头并未舒展。
太顺了。
以墟寂的渗透能力，不该如此轻易被拔除。
除非，这些渗透点本就是诱饵。
第四日深夜，韩非推演出剩余五处坐标，连夜进宫。
楚荀披衣而起，在偏殿召见他和墨子期。
星图摊开，五个红点如毒蛇般盘踞在舆图上，东南沿海两处，西部荒漠一处，北部雪原一处，还有一处……
韩非的手指停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距武靖城，不足三百里。
“陵安镇。”
他声音低沉，“一个千余户人口的边陲小镇，以采药和狩猎为生，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隐蔽，不在任何主要商路之上。”
楚荀盯着那个红点。
“何时发现的。”
“昨夜子时，监天司最后一次扫描。”
韩非道，“之前七次扫描均无异常，这说明渗透点的伪装能力极强，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暴露。”
“什么条件？”
“月相。”
韩非抬头，“每月只有两晚，月华最弱之时，伪装会短暂失效，昨夜是其一。”
墨子期忽然开口。
“臣请即刻前往勘查。”
楚荀看了他一眼。
“连夜去？”
“连夜。”
墨子期神色平静，“若天亮后再动身，可能会打草惊蛇。”
楚荀沉默三息。
“准，带一队精锐，配最新一批破虚弩，若有异常，第一时间传讯，不要贸然动手。”
“臣明白。”
墨子期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偏殿只剩楚荀与韩非。
楚荀看着舆图上那个红点，忽然问。
“你说，墟寂选这个地方，有什么目的。”
韩非沉吟。
“陵安镇虽小，却有一条隐秘的山谷，直通武靖城西北侧，若被渗透者在那里建立据点，可随时切断我军西北补给线，也可在决战时从侧翼突袭。”
他顿了顿。
“更可怕的是，若他们在那里设下传送阵，可将墟寂精锐直接投送到武靖城腹地。”
楚荀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红点，目光渐冷。
黎明前，墨子期的传讯到了。
“确认渗透点，规模远超此前，地下有大型工事，至少容纳三百敌军。另发现焚烬氏族能量残留，与深渊气息深度融合，臣未打草惊蛇，已率部潜伏待命。”
楚荀捏着那枚传讯玉符，久久未语。
焚烬氏族。
焰枭死后，他以为这支古老的叛族已彻底溃散。
但现在看来，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彻底投入墟寂的怀抱。
“传陈锋。”
陈锋半夜被召入宫，甲胄未解，显然也一夜未眠。
“陛下。”
楚荀将墨子期的传讯递给他。
陈锋看完，脸色骤变。
“三百敌军，还有焚烬余孽……臣请即刻发兵，踏平此地！”
楚荀抬手。
“不急。”
陈锋一怔。
“墨子期已潜伏在侧，天亮前，让他们继续睡。”
楚荀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陵安镇上，“日出后，你率两千精锐，从正面压境，墨子期率斩首小队从后山切入，内外夹击。”
“一个不留。”
陈锋眼中闪过炽烈的战意。
“末将领命！”
他转身欲走，楚荀忽然开口。
“等等。”
陈锋停下。
楚荀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活着回来。”
陈锋沉默一息，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末将，必不辱命。”
他起身，大步离去。
偏殿又只剩楚荀一人。
他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个即将被血洗的红点，看着那三道即将合围的箭头，看着更远处那片标注着“深渊裂隙”的空白。
天色将明。
武靖城新的一天，将在血火中开始。
陵安镇，卯时三刻。
日出前的最后一刻钟，天色最暗之时。
陈锋率两千精锐，无声无息地摸到镇外三里处，斥候回报，镇内一切如常，炊烟未起，鸡犬未惊。
他抬手，身后两千人同时伏低。
远处，镇后山崖上，墨子期看到约定的信号，缓缓抬起手。
身后三十名斩首队员，破虚弩已上弦。
时间缓缓流逝。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的刹那……
陈锋抬手，狠狠下斩。
“杀！”
两千精锐如潮水涌向陵安镇！
几乎同一刻，墨子期率队从后山崖顶跃下，破虚弩齐发，三十支特制弩箭拖曳着净化符文的光芒，精准射入地下工事的通风口！
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撕裂黎明前的寂静！
地下工事内的墟寂敌军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它们还没来得及组织有效抵抗，陈锋的正面部队已破门而入，刀锋所过，紫血迸溅！
三百敌军，半个时辰内被斩杀殆尽。
但当陈锋率人冲入工事最深处时，却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一座半成品的传送阵，阵基已基本完工，阵心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晶核，晶核内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血色丝线正在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
而传送阵旁，倒着三具焚烬血裔的尸体。
他们不是被武靖军所杀，伤口处残留的能量波动，是另一种与墟寂同源却更古老、更冰冷的力量。
陈锋蹲下，查看那些伤口。
“这是……”
“被灭口。”
墨子期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墟寂不需要知道太多秘密的盟友。”
陈锋抬头，与他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墟寂的棋，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一个时辰后，战报呈到楚荀面前。
他看完那三具焚烬血裔的死因描述，沉默了很久。
“灭口。”他喃喃。
韩非点头。
“墟寂从不信任任何盟友，对他们而言，焚烬氏只是工具，工具用过，自然要销毁。”
楚荀放下战报，望向舆图上那道深渊裂隙的标注。
“传令监天司，全力监测裂隙周边能量波动，若有焚烬氏余孽逃窜的迹象，第一时间上报。”
“是。”
“另，通知星月使，新月圣教的援军，越快越好。”
韩非领命而去。
楚荀独坐殿中，看着窗外渐升的朝阳。
陵安镇这颗钉子拔了。
但墟寂埋下的暗桩，绝不会只有这一处。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后，真正的决战，将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