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小队离开武靖城的第三日,进入深渊外围区域。
天空从湛蓝渐变成灰白,又从灰白转为永夜的暗紫。
太阳在这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光晕,从未真正升起,也从未真正落下。
地面是干裂的焦土,寸草不生,偶尔能见到被深渊气息侵蚀成扭曲形状的枯骨,不知是妖兽,还是千年前战死此地的先民。
陈锋走在最前,斩马刀横在肩头,目光如鹰。
他身后,墨子期背着改良后的机关箱,箱内装着他此行能用到的所有器械。
苏砚抱着记录卷册,边走边在空白处勾勒沿途所见的地貌与能量波动。
骆曦走在队伍中央,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银蓝光晕,将侵蚀性的深渊气息隔绝在外。
一行四人,沉默前行。
第五日,他们遭遇第一波袭扰。
七头掠食者从焦土裂缝中钻出,动作快如鬼魅,腐蚀粘液在空中拉出恶心的抛物线。
陈锋第一个反应,斩马刀横扫,将最前两头斩成四段!
墨子期机关箱弹开,三枚爆裂球精准射入掠食者群中,炸出三团火焰!
剩余两头试图从侧翼扑向苏砚。
骆曦抬手,一道银蓝光芒从指尖射出,正中其中一头头颅,那头掠食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头颅便被净世之力消融成虚无。
最后一头见状欲逃,陈锋已追至身后,一刀斩断它后肢,再一刀枭首。
战斗从爆发到结束,不足三十息。
苏砚收起卷册,在空白处添上一行小字:“掠食者,七头,全歼,净世青莲初试,效果显着。”
墨子期蹲下,查看那些尸体,被爆裂球炸碎的几头残骸中,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核,正散发着微弱却令人不适的波动。
“吞噬者身边的掠食者,体内已开始凝结深渊晶核。”他将那枚晶核收入特制的铅盒中,“带回去给韩非推演,或许有用。”
陈锋看着他。
“你就不嫌恶心?”
墨子期没有回答,只是收起铅盒,继续赶路。
第七日,他们遭遇第二波袭扰。
这一次是三十头掠食者,外加三头体型更大的破甲兽,它们似乎早已等候在此,结成一个简陋的包围圈,试图将四人困杀。
但骆曦没有给它们机会。
她跃上半空,周身银蓝光芒骤然炽烈,七朵微型青莲在掌心凝聚,然后同时绽放!
净世之光如潮水涌出,所过之处,掠食者如同滚汤泼雪,滋滋消融!
三头破甲兽甲壳被青莲之光灼烧出无数裂痕,陈锋趁机冲入阵中,斩马刀连斩三刀,三头破甲兽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得更快。
苏砚再次提笔记录。
墨子期继续收集晶核。
陈锋抹去刀上血迹,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地面裂隙。
“快了!”他喃喃。
第十日,他们终于抵达深渊裂隙边缘。
那道裂口横亘在大地上,宽达百丈,长度看不到尽头,边缘的岩石被深渊气息侵蚀成扭曲的形状,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红黏液。
裂口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紫色光点明灭,如同亿万只眼睛正在窥视。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道从裂口深处传来的、规律的呼吸声。
呼……吸……呼……吸……
每一声,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每一声,都让四人的心脏随之搏动。
吞噬者,就在裂隙深处。
骆曦站在裂隙边缘,向下望去,黑暗深不见底,只有那些紫色光点如星河般流转。
她闭目感应,眉心新月印记微微发烫。
“它在最深处。”她睁开眼,“距离地表至少万丈。”
“万丈!”
陈锋倒吸一口凉气,“下去倒没什么,问题是下去之后,怎么上来?”
墨子期放下机关箱,从箱内取出四枚特制的定位珠。
“这些珠内有墨家秘制的引路符,与武靖城监天司的星象镜相连,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韩非都能实时追踪,若我们失败……”他顿了顿,“至少能传回最后的战况。”
苏砚接过一枚定位珠,握在手心。
“这个任务,我来做。”他声音平静,“你们专心战斗,我负责记录。”
陈锋看着他。
“你不怕死?”
苏砚摇头。
“怕,但比起怕死,我更怕你们死了,却没人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
陈锋沉默一息,忽然笑了。
“苏大人,从前末将觉得你这书呆子只会写写画画,今天,末将服了。”
苏砚没有回答,只是将定位珠收好。
骆曦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隙,然后转身,面向三人。
“下去之后,你们跟着我。净世青莲可暂时驱散深渊气息,但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我们必须找到吞噬者,完成狙杀。”
“半个时辰。”陈锋握紧刀柄,“够杀十个来回了。”
墨子期默默检查机关箱。
苏砚翻开卷册,在空白处写下最后一笔:“武靖元年秋,十月十七,斩首小队抵达深渊裂隙边缘,距吞噬者成形,尚有四十七日。”
他合上卷册,抬头看向那道裂口。
“走吧!”
骆曦点头,第一个跃入裂隙。
银蓝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一盏孤灯。
陈锋紧随其后,斩马刀已出鞘。
墨子期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那片永夜的暗紫,那轮模糊的太阳光晕,那座遥远的、再也看不到的武靖城。
然后,他跃入裂隙。
黑暗吞没了一切。
裂隙边缘,只剩风声。
和那越来越清晰的、吞噬者的呼吸。
呼……吸……呼……吸……
如同死神的鼾声。
四十七日。
倒计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