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坠落的瞬间,吞噬者动了。
那些垂落的触须骤然绷直,如万千长矛刺向空中!
每一根触须顶端都张开一张满是利齿的巨口,贪婪地等待着新鲜的血肉。
陈锋冲在最前。
他斩马刀横握,刀身映着他眼中燃烧的血色,丹田那道裂痕已彻底撕开,剧痛如潮水涌遍全身,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皱眉。
第一刀斩落。
刀光如匹练,将正面刺来的七根触须齐根斩断!
断裂的触须在空中扭动,喷溅出粘稠的暗红液体,洒在陈锋甲胄上滋滋作响。
他没有停留,继续下坠。
第二刀。
这一刀斩得更深,刀锋没入吞噬者眼白边缘的骸骨,斩出一道丈许长的裂痕!
骸骨碎片纷飞,露出下方蠕动的暗红血肉。
吞噬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精神冲击!
冲击波如海啸横扫整个地下空间,陈锋七窍同时喷血,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但他死死握着刀柄,没有松手。
第三刀。
这一刀,斩向他此生最想斩的地方,吞噬者的瞳孔。
刀光如流星,直直刺入那只暗红巨眼!
“啊……!”陈锋狂吼,剩余的所有寿元、所有力量、所有未尽的遗憾,全部融入这一刀!
刀锋刺入瞳孔三寸。
然后,卡住了。
吞噬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将那柄斩马刀死死夹住,刀身上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那是被深渊气息侵蚀的痕迹。
陈锋挂在刀柄上,浑身浴血,气若游丝。
“墨……墨子期……”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墨子期没有回答。
他已经到了。
他双手捧着那枚最后一枚爆裂球,那是他留给自己用的,此刻,他将那枚爆裂球,狠狠按入陈锋斩出的那道裂痕深处。
然后,他引爆。
轰……!
爆裂球炸开,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焰!
火焰沿着裂痕疯狂蔓延,将吞噬者眼白处的骸骨成片炸碎!
墨子期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口中狂喷鲜血。
他的机关箱彻底碎裂,残片散落一地,他看着那团正在吞噬者眼中蔓延的火焰,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
“够本了……”
他闭上眼。
苏砚没有看陈锋,没有看墨子期。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根正向他刺来的触须。
触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巨口中层层叠叠的利齿,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没有躲。
因为他知道,他的任务,就是引开这些触须,给骆曦创造机会。
浩然正气消殆尽,他张开双臂,迎着那根触须,笑了。
“王将军,李道长,苏某来陪你们了。”
触须贯穿他的胸膛。
他被那巨口整个吞没。
最后一刻,他手中的残破卷册飘落,在黑暗中无声翻动。
那些他记录的每一场战斗、每一个名字、每一次牺牲,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然后,被黑暗吞没。
骆曦没有看他们。
她不能看。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正在燃烧、正在扭曲、正在嘶鸣的巨眼。
净世青莲在她掌心绽放。
不是七朵,不是一朵,而是整整九朵。
那是她以燃烧灵魂为代价,强行催动的极限。
九朵青莲同时绽放,银蓝光芒炽烈到几乎刺瞎双眼!
光芒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顺着陈锋斩出的刀痕、墨子期炸开的裂口,直直刺入吞噬者的瞳孔深处!
吞噬者发出最后一声嘶鸣。
那嘶鸣穿透整个深渊,穿透万丈岩层,穿透永夜的天空……
武靖城。
楚荀猛然睁眼。
他眉心那道镜纹,骤然炽热到灼痛。
不是警告。
是召唤。
是告别。
是骆曦最后传来的、跨越千山万水的三个字……
“我赢了。”
楚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永夜的天空被一道银蓝光芒撕裂。
光芒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一切归于平静。
楚荀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身后,韩非推门而入,面色苍白如纸。
“陛下,监天司监测到深渊裂隙方向,有剧烈的能量爆发,吞噬者的生命体征……消失了。”
楚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西方那道渐渐消散的银蓝光芒。
许久。
他开口。
“她呢?”
韩非沉默。
楚荀转身看他。
韩非低下头,声音沙哑。
“定位珠传回的最后信息,是圣女留的话。”
他双手呈上一枚残破的玉简。
楚荀接过。
玉简内,只有一行字……
“这一次,我没有迟到。”
楚荀握着那枚玉简,久久未动。
窗外,夜风拂过。
城头那面“楚”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旁边那面十二星宫的旗帜,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
楚荀走到窗前,望着西方那片渐渐恢复暗紫的天空。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那枚玉简,握得很紧,很紧。
许久。
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传令。”
韩非抬头。
“全军备战,所有将领,一个时辰后宣政殿议事。”
韩非怔了一息,然后深深叩首。
“遵旨。”
他起身离去。
殿内只剩楚荀一人。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枚玉简。
看着那行字。
“这一次,我没有迟到。”
他闭上眼。
窗外,夜风依旧。
城头,那面“楚”字大旗,仍在飘扬。
但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已再也不会回来。
第四日,监天司传来消息。
深渊裂隙的能量波动开始减弱,吞噬者死亡后,墟寂之门的开启速度骤降,预计将推迟至九十日后。
第九日,斩首小队的遗物被一支深入裂隙的新月圣教斥候队找到。
陈锋的斩马刀,断成三截,插在吞噬者眼白的裂痕中。
墨子期的机关箱残骸,散落在岩壁下。
苏砚的残破卷册,被压在几块碎石下,卷册最后一页上,有一行未写完的字……
“请陛下……”
后面是空白。
骆曦的遗物,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道深深的、净世青莲灼烧过的痕迹,烙印在吞噬者瞳孔最深处。
新月圣教斥候队将那些遗物带回武靖城。
楚荀亲手接过。
他将陈锋的断刀,供奉在碑前王猛名字的旁边。
将墨子期的机关箱残骸,放在天工院的最高处。
将苏砚那卷残破的卷册,交给韩非。
“整理出来”,他说∶“一个字都不要漏。”
韩非接过,深深叩首。
至于骆曦……
楚荀没有立碑,没有供奉。
他只是将那枚玉简,贴身收好。
然后,他继续备战。
九十日后,墟寂之门将真正开启。
到时候,他会亲自率军,踏平那道裂隙。
用那些牺牲者的名字,用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血,用他此生最后的力量……
为他们报仇。
武靖元年,秋末。
深渊之底,吞噬者殁。
斩首小队,全员阵亡。
墟寂之门开启倒计时,九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