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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旗在人在
    斩首小队阵亡的消息,在第三日传遍武靖城。

    没有敲锣打鼓的宣告,没有张贴告示的公告。

    消息是从城头守军口中传出的,从一个士卒传到另一个士卒,从军营传到市井,从市井传到每一户人家。

    没有人哭。

    至少,没有人在公开场合哭。

    只是那一夜,武靖城的灯火比往常多亮了半个时辰。

    只是第二天,城门口多了许多默默放下野花、香烛、纸钱的身影。

    只是那面“楚”字大旗下,不知何时多了几束不知名的野花。

    第五日,新月圣教第二批援军抵达。

    五千精锐,旌旗蔽日。

    星月使亲率,三脉首座留守圣城。

    她踏入武靖城时,目光掠过城头那面“楚”字大旗,又掠过它旁边空荡荡的旗杆,沉默了一息。

    “那面旗呢?”她问。

    迎接她的韩非低头。

    “还未立。”

    星月使没有再问。

    她径直走向宣政殿。

    殿内,楚荀正在批阅奏章。

    他看起来与往常无异,玄色衣袍,面容平静,握笔的手稳定如初,案上堆满战报、粮秣清单、兵力部署图,一切如常。

    但星月使看着他,眼中星芒微闪。

    “你三日没睡了?”

    楚荀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五日。”

    星月使沉默。

    她走到案前,在他对面坐下。

    “本使带来五千人,三脉精锐,可当一万用。”

    楚荀点头。

    “多谢。”

    “不必谢。”星月使看着他,“本使不是为你。”

    楚荀没有说话。

    星月使也没有再说。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批奏章,一个看窗外,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暗,又渐亮。

    不知过了多久,楚荀放下笔。

    “韩非推演出结果了。”

    星月使转头看他。

    楚荀从案上取出一卷星图,摊开。

    “墟寂之门将在八十七日后彻底稳定,届时敌军主力将从三处同时登陆。”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三个红叉处∶“东南沿海两处,西部荒漠一处。”

    星月使看着那三个红叉,眉头微蹙。

    “三路同时进攻,他们想分散我们的兵力。”

    “是!”

    楚荀点头,“但我们没有选择,任何一路失守,敌军都能长驱直入,直捣天阙原。”

    星月使沉默一息。

    “兵力对比?”

    “武靖军现有四万二千,新月圣教援军八千,大陆各方势力承诺出兵者总计约两万。”

    楚荀顿了顿∶“但承诺是承诺,真到战时,能来多少,未知。”

    “七万对……”

    “至少十万!”韩非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他大步走入,面色苍白,眼中血丝密布。

    “臣刚收到监天司最新推演,墟寂之门稳定后,首批通过的主力部队,至少十万,后续还有多少,无法预测。”

    十万!

    七万对十万!

    且敌方拥有深渊气息加持,普通士卒战力可提升三成。

    殿内陷入死寂。

    星月使忽然开口。

    “本使有一个办法。”

    楚荀看向她。

    星月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深渊裂隙的标注上。

    “在墟寂之门开启的同时,再派一支小队潜入裂隙,从内部破坏传送阵。”

    “不行。”

    韩非脱口而出,“吞噬者死后,裂隙内的深渊气息暴涨三倍,没有净世青莲,任何人进去都是送死。”

    星月使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楚荀。

    “本使知道。”

    她顿了顿。

    “所以,这一次,本使亲自去。”

    楚荀眉头微蹙。

    “你……”

    “本使有星象术护体,可短暂抵御深渊气息。”星月使打断他∶“虽不及净世青莲,但半个时辰内,不会有事。”

    “半个时辰?”

    韩非摇头,“从裂隙边缘到传送阵,至少需要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不够。”

    “够了!”星月使看着他,“本使可以燃烧星象本源,强行缩短行程,代价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楚荀明白了。

    代价是,她回不来。

    他看着星月使,看了很久。

    “为什么?”

    星月使与他对视。

    “因为本使答应过一个人。”

    “谁?”

    星月使沉默一息。

    “三百年前,本使初掌星象司时,曾与一位昆仑墟的传人有过一面之缘,她说,若有一日,此界有大劫,新月圣教若能相助,她欠我一个人情。”

    她顿了顿。

    “那个人,叫玉衡。”

    楚荀沉默。

    星月使转身,望向窗外城头那根空荡荡的旗杆。

    “本使欠她的人情,今日还了。”

    第十日。

    城头那根空荡荡的旗杆上,升起一面新旗。

    素白底色,正中一枚银蓝新月。

    那是骆曦的旗帜。

    没有宣告,没有仪式!

    只是一名老卒默默爬上城头,将那面旗系上旗杆,然后退后几步,深深叩首。

    城下,越来越多的人聚集。

    士卒、百姓、工匠、商贩、老人、孩子,他们站在城下,抬头望着那面素白的新月旗,没有人说话。

    许久。

    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沉默。

    “娘,那是什么旗?”

    母亲抱起孩子,声音哽咽。

    “那是圣女旗。”

    “圣女是谁?”

    母亲沉默了一息。

    “圣女是……是替我们挡住黑暗的人。”

    孩子不懂,但他看到母亲哭了,便也不再问。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素白旗帜,默默记下了那个颜色,那个图案,那个名字。

    宣政殿顶,楚荀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面新升起的旗帜,看着城下那些沉默仰望的人群,看着远处正在集结的新月圣教援军,看着更远处那道看不见的深渊裂隙。

    星月使走到他身边。

    “明日,本使便出发。”

    楚荀点头。

    “保重。”

    星月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人,话真少。”

    楚荀没有说话。

    星月使转身,走向殿外。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

    “楚荀。”

    楚荀回头。

    星月使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那丫头选了你,不冤。”

    她大步离去,消失在殿外的晨光中。

    楚荀站在殿顶,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看着城头那面飘扬的新月旗,看着那些仍在仰望的人群。

    许久。

    他转身,走向殿内。

    案上,韩非刚送来最新的推演结果。

    八十七日。

    倒计时,继续。

    窗外,晨光正好。

    那面素白的新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如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仍在看着他,看着他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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