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寂之门开启的那一刻,整个天圣大陆都在震颤。
三道紫黑色的光柱从裂隙中射出,分别落向东南沿海、西部荒漠和武靖城正前方。
光柱消散处,无数墟寂大军如潮水般涌出,掠食者、破甲兽、鸣刺使、三头六臂的杀戮者,还有从未见过的、高达十丈的巨兽。
十万大军。
铺天盖地。
东南沿海,周虎站在第一道防线后,看着那片涌来的紫黑色潮水,握紧刀柄。
“破虚弩——放!”
两千具破虚弩齐声怒吼,箭雨如蝗,将最前排的掠食者钉死在滩涂上!但更多的涌上来,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冲锋。
“第二队,顶上去!”
刀盾兵上前,与敌军对撞。血肉横飞,惨叫震天。周虎冲在最前,斩马刀连斩七头掠食者,浑身浴血,却一步不退。
一个时辰后,第一道防线失守。
两个时辰后,第二道防线摇摇欲坠。
周虎站在第三道防线前,看着身边仅剩的三千残兵,咧嘴一笑。
“够本了。”
他率军迎上。
西部荒漠,星岳的主动出击打乱了墟寂先头部队的阵脚。一万五千武靖军与三千新月圣教军结成锋失阵,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
星岳冲在最前,巨盾如山,将一切挡在身前的敌人碾碎。
他的白须被鲜血染红,他的战甲已残破不堪,但他仍在冲锋。
“守护司的儿郎们!”他嘶吼,“跟我冲!”
三千守护司战士齐声怒吼,跟随他杀入敌阵深处。
半个时辰后,他们被包围。
一个时辰后,星岳倒下。
但他倒下之前,斩杀了最后一头三头杀戮者。
西部荒漠防线,全军覆没。
但墟寂的先头部队,也只剩不足三千残兵。
武靖城下,楚荀率八千预备队,面对的是墟寂的主力。
整整五万大军。
他站在阵前,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紫黑色潮水,看着那些扭曲的、贪婪的、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怪物。
他拔刀。
刀锋映着他的眼睛,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深渊。
身后,八千将士齐声怒吼。
“杀——!”
两军对撞。
楚荀冲在最前,主宰境的洞天之力全开,无色刀光所过之处,一切敌人尽成齑粉!
掠食者如纸糊,破甲兽如朽木,三头杀戮者在他面前连一合都撑不住!
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天刀,在敌阵中犁出一道血路。
身后,八千将士紧随其后,破虚弩齐发,斩马刀狂舞,以血肉之躯,硬撼五万敌军!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夕阳西斜时,楚荀浑身浴血,身边只剩不足两千人。
但他们仍在战斗。
而敌军,还有两万。
楚荀站在尸山血海中,望向远处那道仍在涌出敌人的墟寂之门。
他知道,这样下去,撑不到天黑。
他必须做一件事。
他转身,看向身边最后那两千张年轻的面孔。
“朕要去毁掉那道门。”
他声音平静,“你们,给朕挡住这些杂碎。”
没有人说话。
两千人同时单膝跪地,无声叩首。
楚荀转身,大步向那道门走去。
身后,两千残兵迎向两万敌军。
他没有回头。
墟寂之门前,楚荀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道高达百丈的紫色光门,看着门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看着黑暗中那无数正在涌出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拔刀。
这一次,他燃烧了自己的一切,洞天、主宰境、还有最后的生命。
无色刀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直斩入墟寂之门!
刀光与紫光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天地都在震颤!
刀光一寸一寸地斩入那道门,每进一寸,楚荀的生命就流逝一分。
当他只剩最后一口气时——
刀光,斩透了。
墟寂之门,轰然崩塌。
紫黑色的光柱炸开,将周围的一切尽数吞没。
楚荀跪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游丝。
他抬起头,望向武靖城方向。
那里,那面素白的新月旗,仍在飘扬。
他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迟到……”
他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很凉,很软,很熟悉。
他睁开眼。
骆曦跪在他面前,正俯身看着他。
她的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蓝光芒,那是净世青莲最后的余晖。
“你……”楚荀声音沙哑。
“我说过。”
骆曦看着他,眼中含泪,唇角却微微上扬,“这一次,我不会再等。”
楚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武靖城头,那面“楚”字大旗与素白新月旗并肩飘扬,在晚霞中猎猎作响。
城下,无数人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寻找战友的遗体。
城外,那座埋葬着王猛、李慕白、苏砚、墨子期、星月使的孤峰,被夕阳染成金黄。
楚荀与骆曦并肩站在城头,望着那片金色的山峰。
“他们都在看着。”骆曦轻声说。
楚荀点头。
“嗯。”
“你会继续走下去吗?”
楚荀沉默了一息。
“会。”
他转身,看向她。
“和你一起。”
骆曦笑了。
那笑容,与上一世清欢酒坊、目送将军出征时的裴清欢,一模一样。
晚风拂过,旗帜猎猎。
远方,新的星辰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