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庆夺回后的第三个时辰，前线传讯终于恢复。
韩非捧着那枚刚从破损基站中抢修出来的通讯器，眉头紧锁，他听了几息，脸色越来越沉。
“陛下。”
他转身看向正在调息的楚荀，“阔州和闵海，都撑不住了！”
楚荀睁开眼。
“细说。”
韩非将通讯器递上。
那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吼与爆炸声，夹杂着惊恐的呼喊：“阔州东区防线崩溃……能量护盾过载……它们……它们不惧炮火……”
另一段传讯来自闵海：“闵海请求支援……修仙者小队死伤过半……电磁炮对实体有效，但那些扭曲的人脸……打不散……”
楚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从庆的废墟仍在冒烟，幸存者正在被紧急疏散。
周虎率军在街头巡逻，清除残留的零星怪物，这座城市暂时安全了，但另外两座……
“兵力。”他开口。
韩非早已算好：“从庆可抽调一千二百人，加上未参战的新月圣教军八百，总计两千，分赴两城，每城一千。”
“不够。”骆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楚荀身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阔州的敌人以实体为主，科技武器有效，但数量太多，闵海的敌人以魂体为主，科技武器无效，需要修仙者的净化之力。”她顿了顿，“两边的短板，正好是对方的长处。”
楚荀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我带人去闵海。”骆曦迎上他的目光，“你的主宰境之力对魂体也有克制，但阔州更需要你的正面攻坚。”
楚荀沉默。
他知道她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她的净世青莲种子刚刚萌芽，远未恢复，独自领军，风险太大。
骆曦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朵微弱却稳定的银蓝光晕。
“它还在。”她轻声说，“虽然小，但够用。”
楚荀看着那朵光晕，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周虎。”
周虎大步踏入。
“末将在。”
“率一千二百武靖军，随曦后驰援闵海，她的话，就是朕的话。”
周虎看了骆曦一眼，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韩非。”
“臣在。”
“你留守从庆，统筹后勤、救治伤员、收容幸存者，另，想办法修复更多通讯设备，朕要知道地球另一端的情况。”
韩非躬身。
“遵旨。”
楚荀转身，看向骆曦。
“活着回来。”
骆曦笑了。
“这一次，我不会迟到。”
她转身，大步离去。
周虎率军紧随其后。
千余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阔州，东区。
楚荀率八百精锐抵达时，防线已摇摇欲坠。
城墙上，能量护盾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被撞击都会暗淡一分。
城墙下，堆积如山的怪物尸体正在燃烧，但更多怪物从黑暗中涌出，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那些怪物与从天圣大陆来的不同，它们没有完整的躯体，只有扭曲的、由血肉和金属残骸强行拼凑而成的恐怖形态。
有的是半截卡车与人类上半身的结合，有的是无数条机械臂缠绕着扭曲的人脸。
它们是暗蚀分身吞噬现代城市后，将人类与机械强行融合的产物。
“电磁炮，放！”
一道刺目的蓝光从城头射出，将冲在最前的三头机械怪物轰成碎片，但碎片落地后仍在蠕动，试图重新拼合。
“该死，它们打不死！”一名守军嘶吼。
楚荀拔刀。
他跃上城头，主宰境的洞天之力全开。
无色刀光横扫，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怪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不是被轰碎，而是被从存在层面抹除。
城头守军呆住了。
“那……那是……”
一名身穿作战服的指挥官冲上来，看着楚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您是楚荀陛下？”
楚荀点头。
“带路，哪里最危险，朕去哪里。”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指向东侧。
“那边……那边有一头大家伙，我们叫它收割者，它能吞噬电磁炮的能量，越打越强，已经有三支小队全军覆没了。”
楚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黑暗中，一头高达十丈的巨兽正缓缓走来。
它的躯体由无数辆汽车熔铸而成，头颅是挖掘机的铲斗，双臂是起重机的吊臂，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震颤。
楚荀握紧刀柄。
“这里交给你们。”
他跃下城头，迎向那头巨兽。
闵海，外滩。
骆曦率军抵达时，整座城市已被紫色的迷雾笼罩。
迷雾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游荡。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虚幻的轮廓，但所过之处，活人的灵魂会被强行抽离，加入它们的行列。
周虎一刀斩向一张人脸，刀锋穿透而过，人脸毫发无损，反而发出刺耳的尖笑。
“该死……砍不着！”
骆曦抬手，掌心银蓝光晕绽放。
净世青莲的种子虽小，却足以照亮这片迷雾。
光晕所过，那些人脸如同被火焰灼烧的蜡像，扭曲着融化、消散。
它们发出凄厉的嘶鸣，想要逃离，但光晕追着它们，将之一一净化。
“跟我来！”骆曦率先冲入迷雾深处。
周虎率军紧随其后。
越往里走，人脸的密度越大，有些已经开始融合，形成更加恐怖的巨脸，那是暗蚀分身残魂正在汇聚的征兆。
骆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掌心的光晕越来越暗淡。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若让那些残魂成功汇聚，整个闵海将再无活人。
她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掌心。
净世青莲的种子，骤然炽亮。
阔州，东区废墟。
楚荀站在那头“收割者”的残骸上，大口喘息。
他斩了十三刀，才将这头由上千辆汽车熔铸而成的巨兽彻底抹除，每一刀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力量。
城头传来欢呼声，怪物群失去了首领，开始溃散。
楚荀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闵海的方向。
那里，紫色的迷雾正在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银蓝光芒在其中明灭。
那光芒很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
如同她。
他握紧刀柄。
“传令下去，清剿残敌，一个不留。”
“天亮之前，朕要去闵海。”
闵海。
最后一张巨脸消散时，骆曦单膝跪地。
净世青莲的种子彻底暗淡，只剩一缕微弱的余晖。
周虎冲过来扶住她。
“曦后！”
骆曦抬头，看向他。
“还活着”，她声音沙哑，“够本了。”
周虎笑了。
那笑容，与王猛当年一模一样。
“曦后，您这话，和咱们王将军真像。”
骆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向阔州的方向。
那里，天色将明。
他，应该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