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时，楚荀抵达闵海。
城外，周虎率军列队相迎，将士们浑身浴血，甲胄残破，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他们身后，闵海的紫色迷雾已彻底消散，露出那座满目疮痍却依然屹立的城市轮廓。
楚荀没有停下脚步。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城外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
帐内，骆曦斜靠在简陋的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她掌心那朵净世青莲的种子已完全暗淡，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余晖，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
“来了。”
楚荀走到她身边，坐下。
“来了。”
两人对视。
没有更多的话。
只是这么静静坐着，看着对方。
帐外，阳光渐渐升起，将整座闵海染成金黄。
半个时辰后，韩非的传讯抵达。
“阔州已稳定，残敌基本肃清，从庆开始组织幸存者撤离，闵海……”
他顿了顿。
“闵海幸存者约三万，是三个城市中最多的。”
骆曦睁开眼。
“那些人脸……没有吞噬太多灵魂？”
韩非摇头。
“根据陈渊传来的数据，闵海的人脸怪物出现最晚，扩散最慢，若再晚两个时辰，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骆曦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那“两个时辰”，是她用净世青莲种子换来的。
楚荀看向她。
“种子还能恢复吗？”
骆曦沉默一息。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个月。”
楚荀点头。
“够用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韩非跟出来，将一份新的情报递上。
“陈渊传来的，地球另一端，美洲大陆，出现更强大的暗蚀能量反应。”
楚荀接过，扫了一眼。
屏幕上，一片陌生的陆地上，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的规模，比从庆、阔州、闵海三城的总和还要大。
“暗蚀分身的主力，在那里。”
韩非声音低沉，“我们之前击溃的，只是它分出来的残魂，真正的本体，从未离开过美洲。”
楚荀看着那道紫光，久久不语。
韩非继续道：“陈渊说，美洲那边也有幸存者，他们称那道光柱为深渊之眼，光柱周围三百里，已无活人，但更远的地方，还有零星的抵抗力量在坚持。”
“他们在等什么？”
“等支援！”韩非看着他，“等任何可能的希望。”
楚荀沉默。
许久。
他开口。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集结所有可战之力，远征美洲。”
韩非躬身。
“遵旨。”
他转身离去。
楚荀站在帐外，望着东方渐升的朝阳。
身后，脚步声响起。
骆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三个月”，她轻声说∶“我的种子需要三个月。”
楚荀转头看她。
“你留下。”
骆曦摇头。
“你留下，我就不走。”
楚荀沉默。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前世酒坊前、长安城头，目送将军出征时一模一样的坚定。
他握住她的手。
“那就一起。”
骆曦笑了。
远处，周虎正在集结队伍，清点战损。
韩非与几名技术人员围着一台修复的通讯设备，不知在争论什么，幸存者们开始从废墟中走出，有的哭泣，有的跪地叩拜，有的茫然四顾。
阳光越升越高，将整座闵海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
楚荀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
“地球的文明，和我们那边不一样。”
骆曦点头。
“他们没有灵力，没有功法，但有另一种力量。”
“什么力量？”
骆曦想了想。
“团结！”她看着那些正在互相搀扶的幸存者，“还有不放弃。”
楚荀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从废墟中爬起、开始重建家园的人们，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远处，一名小女孩从废墟中爬出，浑身是伤，却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她的母亲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小女孩抬起头，看向城外的方向，看向那些穿着陌生甲胄、持着陌生兵器的战士们。
她问：“妈妈，那些人是神仙吗？”
母亲愣了一下，看向那些正在休整的军队。
然后她摇头。
“不是神仙”，她声音哽咽∶“是比神仙更远地方来的……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她记住了那句话。
从很远很远地方来的……人。
三日后，大军开拔。
八千精锐，折损一千二百，剩下六千八百人。
加上从阔州、从庆、闵海三城招募的志愿者，那些愿意跟随这支异界军队、前往美洲决一死战的地球战士，总数突破八千。
楚荀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方阵。
六千八百天圣战士，一千二百地球战士。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了一起。
他拔刀。
刀锋映着初升的朝阳。
“此去美洲，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但朕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暗蚀分身，朕杀过！吞噬者，朕杀过！墟寂之门，朕亲手斩碎过。”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八千人的目光，静静看着他。
楚荀收刀。
“出发。”
大军开拔。
八千道身影，迎着朝阳，踏向那片正在燃烧的大陆。
身后，闵海的废墟上，一面素白的新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骆曦的旗帜。
也是所有牺牲者的旗帜。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和必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