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尽头，天地失色。
那团直径百丈的紫色球体悬浮于半空，表面无数人脸在挣扎、哀嚎、相互吞噬。
每一张脸都是被暗蚀吞噬的生灵——有美洲大陆的平民，有从庆、阔州、闵海战死的将士，甚至还有几道穿着武靖军甲胄的熟悉轮廓。
球体核心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核。
晶核内里，一道残缺的意识正在脉动——那是吞噬者死后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也是深渊之眼真正的核心。
楚荀盯着那枚晶核，握紧刀柄。
“它在等我们。”
骆曦站在他身侧，净世青莲在掌心缓缓旋转，九朵莲瓣已绽放七朵，剩下两朵含苞待放。
“它想吞噬我们。”
楚荀点头。
“那就让它吞。”
他拔刀。
无色刀光冲天而起，直斩那枚晶核！
几乎同一刻，骆曦抬手，七朵青莲化作七道银蓝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向晶核！
刀光与青莲同时命中——
晶核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痕！那些挣扎的人脸发出震天的嘶鸣，有的开始崩解，有的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两人！
“不够。”楚荀咬牙。
他的力量只剩五成，这一刀已是他全力，但晶核只是裂开，并未破碎。
骆曦的脸色愈发苍白，七朵青莲的维持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本源。
晶核内，那道残缺的意识忽然发出刺耳的尖笑。
“你们……杀不了我……”重叠的声音从无数人脸口中同时传出，“我是不灭的……我是永恒的……”
无数触须从晶核中涌出，如潮水般扑向两人！
楚荀挥刀，斩断一波，但第二波已到。
骆曦的青莲绽放，净化一片，但更多涌来。
两人被逼得节节后退。
峡谷入口，周虎率军死守。
两千武靖军，已折损近半，峡谷两侧的怪物如潮水般涌来，电磁炮的轰鸣渐渐稀疏——能源，即将耗尽。
周虎浑身浴血，斩马刀已卷刃三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峡谷深处那道正在闪烁的紫色光芒，又看了看身边那些仍在死战的袍泽。
他笑了。
“兄弟们。”
没人回应，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陛下在里面，圣女也在里面。”
“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道口子。”
“一个人倒下，下一个顶上去。一队死光，下一队补上。”
他举起刀。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这是王将军教的。”
两千残兵，齐声怒吼。
他们迎着那无穷无尽的怪物，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后方指挥部，韩非盯着全息投影，手指微微发颤。
“能源还剩多少。”
“百分之三。”地球军官声音沙哑，“最多再支撑三十息。”
韩非沉默。
三十息。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取出那枚从武靖城带来的、封印着最后一道律令之力的竹简。
那是他此生最后一道规则。
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竹简上写下……
“凡为大楚而战者，其愿力皆可化为守护之力。”
竹简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飘向峡谷深处。
那些光点没入每一个正在死战的将士体内。
周虎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身体——不是灵力，不是杀气，而是来自遥远后方的、无数人的信念与祝福。
他笑了。
“够本了！”
他一刀斩碎面前的三头怪物，冲入敌阵最深处。
峡谷尽头，楚荀与骆曦已被逼到绝境。
晶核的裂痕在缓慢愈合，而他们的力量即将耗尽。
楚荀看着那枚晶核，看着晶核内那道残缺的意识，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在拖延时间。”
骆曦一怔。
“它要的不是吞噬我们，而是消耗我们，等我们力竭，它就能同时吞噬我们两个，彻底恢复全盛。”
骆曦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
楚荀沉默一息。
然后他松开刀柄。
骆曦愣住了。
“你……”
“还有最后一刀”，楚荀看着她，“但这一刀，需要你帮忙。”
骆曦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千年前长安城头、与她告别时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了。
“你要……”
“嗯。”
楚荀握住她的手。
“这一刀，以我为主宰本源，以你之青莲为引，斩出之后，你我可能都回不去。”
骆曦看着他。
“那就一起。”
楚荀笑了。
两人同时闭眼。
无色刀光与银蓝青莲，在两人之间缓缓融合。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亮到刺目，烈到让整个峡谷都在震颤。
晶核内的残缺意识发出惊恐的嘶鸣。
“不……你们疯了……你们会死的……”
光芒炸开。
一道贯穿天地的混沌光柱，从峡谷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一切皆为虚无，触须、人脸、晶核、残缺意识……
全部消失。
光柱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一切归于平静。
深渊之眼，消失了。
峡谷内，无数怪物同时僵住，然后如同沙雕般崩塌、消散。
周虎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抬头，望向峡谷深处。
那里，一片寂静。
他挣扎着站起，踉跄着向深处走去。
后方指挥部，韩非盯着全息投影，手指死死扣在桌沿。
投影上，代表楚荀与骆曦的两个光点，消失了。
他闭上眼。
峡谷深处，周虎找到了他们。
楚荀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
骆曦伏在他身上，同样昏迷不醒。
两人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混沌光芒，那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周虎跪倒在地，颤抖着伸手，探向楚荀的鼻息。
还有。
还有一丝。
他猛地回头，嘶吼。
“医官……！医官……！”
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远处，朝阳正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废墟之上，洒落在那些牺牲者的遗体之上，洒落在这两个从异界而来、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身影之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