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荀醒来时,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不是净世青莲的银蓝,不是深渊之眼的暗紫,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答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他动了动手指。
很疼。
但还能动。
“别动。”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楚荀偏过头。
骆曦躺在他旁边另一张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睁着,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还活着。”骆曦说。
“嗯。”
“疼吗?”
“疼!”
“我也是!”
又是沉默。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病房门被推开,周虎大步走进来。他看到两人都醒了,脚步一顿,随即咧嘴大笑。
“陛下!圣女!你们可算醒了!”
他冲到床边,单膝跪地。
“末将……末将……”
他说不下去了。
楚荀看着他。
“多少人活着?”
周虎深吸一口气。
“三千四百二十七人,加上伤员,能战的还有两千八百。”
楚荀沉默。
八千精锐,只剩三千。
但深渊之眼,没了。
“韩非呢?”
“在指挥部,三天没合眼了,和陈渊他们一起,处理战后事宜。”
“三天。”
楚荀看向骆曦。
骆曦微微点头。
他们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韩非走进病房时,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他的黑眼圈比从庆战役后更重,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依旧锐利。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楚荀示意他说。
韩非将文件摊开。
“第一,美洲大陆残存势力已派人联络。他们称自己为自由联邦,控制着美洲西海岸最后几座城市,愿与大楚结盟,共同对抗墟寂余孽。”
“第二,陈渊传来紧急消息,欧洲大陆出现新的异常能量波动,不是深渊之眼那种规模,但性质相似,初步判断,是墟寂之门崩碎后逸散的余孽,在那里重新聚集。”
“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骆曦。
“昆仑墟有消息传来,玉衡真人出关了。”
骆曦猛地坐起,牵扯到伤口,脸色更白了几分。
“师尊她……”
“她没事。”
韩非忙道,“但信中说,她感应到地球这边有净世青莲的波动,让您……活着回去。”
骆曦垂下眼,没有说话。
楚荀看着她,又看向韩非。
“欧洲那边,能战之兵还有多少。”
韩非翻出一份统计。
“三千四百人,其中武靖军两千二百,新月圣教军八百,地球志愿者四百。”
“够吗?”
韩非沉默。
三千四百人,对未知的敌人。
答案显而易见。
楚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废墟上,有人正在清理瓦砾,有人正在搭建临时帐篷,有孩子在空地上奔跑,战争的创伤还在,但生活已经开始重建。
他忽然开口。
“那些志愿者,为什么愿意跟我们走。”
韩非愣了一下。
“他们……他们说,是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救他们,现在该他们跟你们去救别人了。”
楚荀沉默。
骆曦握住他的手。
“你决定。”
楚荀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看着那片正在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土地。
很久。
他开口。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七日,七日后,远征欧洲。”
“另,告诉那些志愿者,愿意来的,朕欢迎,但告诉他们,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韩非躬身。
“遵旨。”
他转身离去。
病房里只剩下楚荀与骆曦。
两人并肩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欧洲之后呢?”骆曦轻声问。
楚荀沉默一息。
“不知道。”
“怕吗?”
楚荀想了想。
“怕!”他如实说,“但更怕停下来。”
骆曦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窗外,阳光洒落。
远处,那面从武靖城带来的素白新月旗,在异国的风中猎猎作响。
七日后,远征军再次集结。
三千四百人,列队肃立,阳光落在甲胄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楚荀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从天圣大陆追随他而来的武靖军士卒,有穿着星袍的新月圣教战士,有穿着作战服、背着电磁步枪的地球志愿者。
三种文明,三种力量,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了一起。
他拔刀。
刀锋映着朝阳。
“此去欧洲,又是九死一生。”
“但朕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暗蚀分身,朕杀过,深渊之眼,朕斩过,墟寂之门,朕亲手毁过。”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三千四百人,齐声怒吼。
声音震天,穿透云霄。
楚荀收刀。
“出发。”
大军开拔。
三千四百道身影,迎着朝阳,踏向未知的战场。
身后,那面素白的新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方,是新的敌人,新的挑战,新的黎明。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孤军。
因为他们身后,有无数人在看着他们。
有从庆、阔州、闵海的幸存者,有美洲自由联邦的盟友,有昆仑基地里彻夜不眠的技术人员,有那片正在重建的土地上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人。
楚荀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帜。
然后转身,大步向前。
骆曦走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