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横渡大洋的第七日，昆仑基地的轮廓终于浮现在海平面上。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灰色的混凝土与钢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基地上空，无数无人机正在巡逻，雷达不停扫描着海面，当舰队进入识别范围时，警报声响起，随即转为欢迎的鸣笛。
楚荀站在舰首，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基地。
七日前，他们从这里出发，远征欧洲。
七日后，他们回来了。
带着两千三百残兵，带着满身的伤痕，带着那些永远留在异国他乡的兄弟的名字。
舰船靠岸。
码头上，陈渊已等候多时。
他身后，是整整齐齐列队的地球守军，穿着作战服，背着电磁步枪，每个人眼中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感激，有哀伤，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楚荀走下舰船，陈渊迎上前。
两人对视。
陈渊抬起手，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地球军礼。
楚荀没有回礼。他只是点了点头。
“辛苦了！”陈渊声音沙哑。
“你的人，也辛苦了。”楚荀看向那些列队的地球守军。
陈渊沉默一息。
“他们……有多少人回来。”
楚荀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身，让开视线。
陈渊看到了。
舰船上，两千三百残兵正在依次下船。
他们甲胄残破，浑身是伤，但每一个人的脊梁都挺得笔直，他们身后，是空荡荡的船舱，那里本该有更多的人。
陈渊闭上眼。
然后睁开。
“欢迎回家！”
基地内，最大的会议厅被临时改造成欢迎会场。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沉默的列队和目光的交汇。
楚荀坐在主位，骆曦在他身侧。
韩非、周虎、李阳分坐两侧。
对面，是陈渊和地球各方势力的代表，有穿着军装的将军，有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有穿着普通衣服的平民代表。
陈渊率先开口。
“楚荀陛下，骆曦圣女，大楚皇朝的将士们。”
他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我代表地球联合防卫委员会，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三场战役，从庆、阔州、闵海，美洲、欧洲，你们用生命守护了这片本不属于你们的土地。”
“七十三万！”
他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根据我们统计的，被你们从暗蚀手中救出的幸存者人数。”
“七十三万条命。”
“我们……无以为报。”
他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所有地球代表同时起身，鞠躬。
会议厅内，一片寂静。
楚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鞠躬的身影，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眼中含着泪光的人。
良久。
他开口。
“起来。”
陈渊抬头。
楚荀看着他。
“朕不是来听感谢的，这也是朕的故乡”
陈渊一怔，随即明白眼前这位曾是华夏大唐名将，郭昕。
楚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蔚蓝的海。
“朕的另一个故乡，也有需要朕回去守护的人。”
陈渊沉默。
他走到楚荀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
“天圣大陆那边，有新消息？”
楚荀转头看他。
陈渊从怀中取出一份加密文件。
“三天前，昆仑基地检测到天圣大陆方向的异常能量波动，位置……”
他顿了顿。
“武靖城。”
楚荀的瞳孔微微收缩。
“武靖城怎么了？”
“能量波动持续增强，性质与欧洲战场发现的墟寂余孽类似，但规模更大。”
陈渊看着他，“初步判断，是墟寂之门崩碎后逸散的残部，在你们离开后重新集结，试图对武靖城发动最后反扑。”
楚荀沉默。
骆曦走到他身边。
“玉衡真人呢？”
“昆仑墟封闭，无法联系。”
陈渊摇头，“但根据能量波动的分布，武靖城目前还在坚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能撑多久，不知道。”
会议厅内陷入死寂。
周虎猛地站起。
“陛下！末将请命，即刻返回天圣！”
韩非也站起身。
“臣附议。”
李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荀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海。
很久。
“传令下去。”
所有人同时立正。
“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此时，启程返回天圣。”
他转身，看向陈渊。
“地球这边，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陈渊摇头。
“你们做得够多了！”他顿了顿，“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楚荀点头。
“那就这样。”
他大步走向会议厅门口。
骆曦跟在他身后。
周虎、韩非紧随其后。
李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
“陛下！”
楚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阳深吸一口气。
“我……我想跟你们去。”
楚荀沉默一息。
“为什么？”
李阳看着他。
“因为你们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继续走下去。”
楚荀没有说话。
骆曦回头，看了李阳一眼。
那一眼里，有欣慰，有哀伤，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轻声说。
“那就来吧。”
李阳眼眶一红，深深一揖。
“多谢圣女。”
第二日，黄昏。
昆仑基地外，传送阵已准备就绪。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从天圣大陆带过来的上古传送阵，由墨子期生前亲自测绘、韩非督造，此刻在异界的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远征军两千三百人，全部列队完毕。
周虎站在最前，斩马刀扛在肩上。
韩非在他身侧，手中握着那卷记满了阵亡名单的竹简。
李阳站在武靖军方阵中，穿着地球作战服，背着电磁步枪，与那些从天圣来的战士并肩而立。
楚荀与骆曦站在传送阵前。
陈渊走到他们面前。
“保重！”
楚荀点头。
“地球这边，若有需要……”
“我们知道怎么找你们。”
陈渊笑了笑，“昆仑镜的信号，我们已经破解了一部分，虽然不能随时通话，但紧急时刻，能传过去。”
楚荀点头。
“那就好。”
陈渊看向骆曦。
“圣女。”
“嗯。”
“替我向玉衡真人问好，就说……地球人记得她的恩情。”
骆曦微微点头。
陈渊退后一步，抬起手。
身后，所有地球代表同时抬手，行军礼。
楚荀转身，走向传送阵。
骆曦跟在他身后。
两千三百残兵，依次踏入阵中。
最后一人踏入时，夕阳正沉入海平面。
金色的光芒洒落在传送阵上，将那些符文映得愈发璀璨。
楚荀站在阵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斗过的土地。
那片海，那座山，那座基地，那些正在目送他们的人。
然后，他转身。
“启程。”
传送阵光芒大盛。
银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撕裂黄昏的天空。
光芒中，两千三百道身影缓缓消失。
陈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轮廓，看着那面在光芒中猎猎作响的素白新月旗。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
夜空中，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
遥远的天圣大陆方向，有更亮的光正在等待他们。
归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