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方家村祠堂边的空地上,涌来了一群穿着江陵商会工服的人。
他们在方先公的指挥下,从马车上将一捆捆材料放在地上。
随即便“乒乒乓乓”的敲打了起来。
这动静实在不小,很快就把附近的村民都引了过来。
祠堂边渐渐围起了一圈人,个个伸着脖子议论纷纷。
“这是干啥呢?祠堂要翻修?”
“不像啊……这架势,是要起新屋?”
方先公,面带笑意的回过头来,给族人简略的解释了一番。
霎那间,那些围观的族人,纷纷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方承业的老宅就在祠堂旁边,他也被这喧闹声引了出来。
他这几日心情本就复杂,眼见着爹娘搬去了方言家,祖宅一下子空荡冷清下来,心里正不是滋味。
这会儿又见祠堂边上闹这么大动静,更是摸不着头脑。
他挤进人群,拉住旁边一个相熟的老汉问道:“哥,这闹的哪一出?祠堂边怎么突然动土了?”
那老汉回头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笑:
“承业啊,你还不知道?”
“建族学啊!”
“族学?”方承业一愣。
“可不是嘛!”老汉一扬手,指着那些忙碌的工匠,“材料和工人都来了,这还有假?”
方承业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转不过弯来。
族学?
他们方家村三十年前还没落魄的时候,也不曾有这般东西啊!
族学!可是那些世家豪族的标配。
这东西,除了建造昂贵以外,先生的工钱,每日的维护,以及族中子弟所用的东西,哪一样不是耗费颇多?
这可是他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今天,他们方家村,居然要拥有自己的族学了?
他喉头有些发干,下意识问道。
“谁……谁的手笔?”
旁边一个妇人,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把话接了过去。
“还能是谁!”
“就是咱们那中了解元的言哥儿啊!”
又有人挤过来,指着正在指挥的方先公。
“言哥儿发话了,说咱们方家现在是江陵的名门望族,族中子弟将来可是要走遍全大齐的!”
“族中子弟要是出门在外,被人嘲笑目不识丁,岂不是把我们江陵方家的脸给丢光了?”
“不止呢!我还听说了,这族学的先生,请的都是言哥儿的同窗!足足三位秀才老爷呢!”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位秀才!还是柳公的高足!
方承业听着,心头也是一震。
他虽守着祖宅,消息却并不闭塞。
这江陵周边的所有私塾,他基本都有所了解。
一般的私塾,一般都是由童生来开蒙的。
县城里面比较出名的,也就是各个秀才在守着!
而现在,他们方家,居然有三个秀才来教,还都是柳公的高足!
就这份师资力量,放眼全江陵,除了那些老牌的世家豪族之外,还有谁能够与他们方家相比?
要是论起辈分,他们方家将来的弟子,都算得上是柳公的徒孙辈!
这是何等的体面?
就在此时,方先公回过头来对着周围的族人高声说道。
“诸位!族学现已开建!学生招收的事情也该踏上了日程!”
“各位要是家中有年龄未满十二的孩子,都可以送到族学中来免费就读六年!”
“期间束修全免!纸笔书本,族里也包一半!”
“若是有意向的,可以明日来我家报名!”
“嗡!”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方家村虽然因为方言的原因有了余钱,但是要供孩子读书上学,也是压力不小的。
一个孩子读书,每年的笔墨纸砚,还有各种节礼,以及老师的束修,全部加起来,少说也得好几两银子。
现在方先公告诉他们其中大部分可以免了,甚至连纸本都能包上一半。
这一算下来,他们每年所花的银钱,恐怕连一两都不到!
这其中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
方家村是个大村落,男女老少加起来上千口人,适龄的孩童少说也有一百左右。
方言要想维护族学的正常开展,每年最少要在族学上面花上好几百两银子!
其所作所为不可谓不豪气!
一个白发苍苍的族老拄着拐杖,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言哥儿……言哥儿这是要把咱们方家村,往诗书传家的路上引啊!”
另一个中年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把身边的小子给提了起来!
“你将来要是敢忤逆你言哥儿!你别怪老子不给你讲父子情面!”
“到时候,你给老子提着包裹,自己滚出方家村!”
小子看着老爹那怒不可遏的模样,悬在空中,满脸都是惊惧!
娘咧!他不就是上次在祠堂口吐槽了他们父子一句嘛。
老爹至于这样对待他吗?
只是一会!
刚刚那群看戏的人,纷纷开始挪动着自己的脚步往家中走去。
他们要把这个消息传回家中,然后提着自家的孩子,去方先公家门外等着!!
他们不敢赌!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万一去晚了!
族学人满了怎么办?
他们岂不是要等下一批报名的机会?
只要他们的孩子读上书,他们就可以对外抬起头颅,高傲的说自家后辈是读书人了!
读书人,在大齐,可是处处都享受优待的!
哪怕他们家中孩子读书不行,考不上功名。
但是那些知识,可是实实在在刻在他们孩子脑中的。
蒙学六年,就这经历,都足够去其他县城里当账房和掌柜了。
那可比在田里刨食的人不知要强上多少!
就这一条,就已经足够让他们疯狂的了!
方承业站在原地,看着周遭渐渐散去的身影。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方言回村那日的风光,想起了爹娘搬去五房时的无奈,更想起了这些年来方家村的变迁。
从一穷二白,到家家有余粮,再到如今……连族学都要建起来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因为方言。
这胸襟,这手笔……
方承业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名为佩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他喃喃自语:
“方家村有方言父子……真是我们这些人,修了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
旁边有人路过,马上停下了脚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应和:“承业哥说得对!咱们都得念着言哥儿的好!”
“对!念着言哥儿的好!”
方承业微微一笑,也跟着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