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方言就被一个枕头砸到了脸上。
感受脸上的疼痛,方言终于是从梦中缓缓醒了过来。
刚刚睁眼,就看见李矜的面带笑意的脸,凑在眼前。
她的手中还拿着那套新做的官袍。
“第一天去翰林院当值,还这么懒?”
“快起来!你难道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不成?”
李矜的嘲讽,一字不落的进入方言的耳中。
他脸无奈的爬了起来,然后接过她手中的官袍。
“什么翰林院,就是个管藏书楼的。至于让你这么兴奋吗?”
李矜也不接他的话,只是笑眼盈盈的看着他。
藏书楼?
那也是翰林!
也是阁老的备选!
别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眼见方言无精打采,对这官没了兴趣。
为了提起方言的性质,李矜只好用上了激将法。
“当初,是谁说要躺平一辈子的?”
“藏书楼那等地方,每日不就是看书喝茶吗?”
“这么舒服的官职,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不是正合你意?”
“你现在还嫌弃上了?”
“怎么?”
“我们方大官人,是不想躺平,准备立志努力当个好官了?”
李矜的话,如同震雷一般在方言的脑中炸响。
他猛的一拍脑袋。
对啊!
他怎么能忘了自己的初心呢?
现在他不在六科!
是在翰林院!
翰林院,可没有KPI的要求。
他这么苦恼干什么?
他这一辈子,不就是想要躺平啃老吗?
谈到啃老。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闪过老爹的身影。
现在的老爹,可是双六品加身!
又是皇帝眼前的起居注官!
要是论起前途来,他老爹甩了他几百条街。
老爹都这般出息了,他还拼个什么劲?
直接躺平啃老,不好吗?
想到此处,方言顿时来了精神,三两下把官袍套在身上,急吼吼地对李矜开口:
“快快快!把我最爱喝的西湖龙井装一盒!我要带去衙门喝!”
一想到自己在公司里泡茶躺平什么事都不干的画面,方言整个人就爽的一个激灵。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纤纤玉手就伸到了他的面前。
手上刚好拿着一盒茶叶。
李矜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
“你方大少爷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喏,早给你备好了。”
“拿着,去吧。”
方言接过茶叶,目光落在李矜那张精致的脸上,心跳竟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坏了。
这李矜,怎么越看越顺眼了?
他使劲晃晃脑袋,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拎起茶叶就往外走。
……
一盏茶的功夫,方言就站在了藏书楼前。
他抬头望着那块写着“藏书楼”三个大字的牌匾,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照这剧情,他方言,还真是如愿以偿过上了咸鱼般的日子。
推开藏书楼的大门。
一股草木的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满屋子全是书架,从门口延伸到深处。
书架上都堆满了书,每个一本书上面,都被标记上了记号。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井然有序,这是方言的第一反应。
他环视四周,只觉得步入了一个挂满书籍的丛林。
静。
出奇的静。
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静得仿佛能听见远处凤凰池里锦鲤的摆尾声。
方言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
这地方!!!
绝了!!
简直就是养老圣地!
就在他四下张望时候。
一道身穿绿色官袍的身影从书架间匆匆跑了出来。
他几步抢到方言面前,低头躬身对着方言行了一礼:
“敢问大人,可是方言方编修?”
方言看着这个陌生人,有些疑惑。
“你是何人?”
那人连忙摆了摆手,对方言解释道。
“昨日院中传来消息,说今日方大人就要上任。”
“下官乃是此处的典簿黄宾,按职责来算,算是大人的属官。”
听着黄宾的解释,方言却是对徐结,更记恨了几分。
他是昨天快要下值的时候去见徐结的!
见完面后,他就直接下班了。
黄宾收到通知的时间,显然是在他还没进入翰林院的时候。
那时候八字都没一撇呢,他的工作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结这老小子,果然早有预谋。
穿小鞋穿得这般迫不及待,也是没谁了。
两人嘘寒了几句之后,黄宾就带着方言,往他的班房走去。
说是班房,其实就是藏书楼角落里一间小屋而已。
一张案几,一把椅子,一盏油灯,再无其他。
方言环顾一圈,然后漫步走到办公桌前,随意的对黄宾问道:
“这藏书楼,如今编制如何?”
黄斌恭敬答道。
“回大人,藏书楼现有官员两位。”
“一位是您,一位是下官。”
“其余的都是吏员,总计十七位,他们都是负责整理书籍、洒扫庭除的。”
经过黄宾的介绍,方言倒是了解了这个藏书楼的编制!
搞了半天,他还是一把手!!!
底下管着十八罗汉。
虽然不如六科衙门那么威风。
但是也是指挥人的差事不是?
这一瞬间,方言的脸上都快笑出了花。
一把手好啊!
虽然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图书馆管理员,但好歹是个鸡头不是?
徐结和陈正林那些学士,都不会时常来藏书楼。
他们要看书,都会安排人过来拿。
他们不过来,他方言,就是这里最大的头!
无人可制!
莫名其妙的爽感,游遍了他的全身。
莫非他方言?
这辈子,就是当一把手的命?
在摸清了自己的身份后,方言是迅速的进入状态。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理了理官袍,就连身子,都不自觉的立了起来。
片刻间,浓浓的官威直逼黄宾。
“大人我虽然是主官,但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的吗?”
感受方言的压迫,黄宾连忙恭敬回答道。
“大人说笑了。”
“在这地方,您只要不犯忌讳,只要在圣上和阁老需要阅典籍时不误事。”
“这里,谁管给您上规矩啊!”
听着黄宾的吹捧,方言的腰杆都不自觉的挺直了几分。
好啊!
好啊!
总算是来对了地方!
一亩三分地,他方言到是真的成了土霸王了!
他随即将袖中的茶叶掏出,然后几步上前,把带来的茶叶往黄宾手里一塞:
“去!先帮大人我的茶叶给泡上。等下泡好了,你再来找我!”
上班第一天,方言就毫不忌惮的开始指挥起了黄宾。
黄宾虽然有些抗拒,但是也只能喏喏的将茶叶接了过去。
他能怎么办?
他还能反抗不成?
他一个八品典簿,是举人吏员出身。
人家七品编修,是头甲探花出身。
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他这八品小官,在普通进士面前都抬不起头,更不说方言了!
完全没有反抗余地好吧!
黄宾愣了一会,随即捧着茶叶往门外走去。
待他走远,方言回头看着窗外。
脸上的嘴角,几乎都快咧到耳根。
辛苦的这么多年。
他方言,终于是能享受一番了!
窗外。
凤凰池里的鲤鱼在四处游荡。
池边垂柳迎风飘扬。
方言的心,不自觉的跟着水中的波纹荡了起来。
绝佳位置!
他当即喊来几个吏员:
“来,把这桌子椅子,都给我搬到外面去。”
吏员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照办。
片刻后,屋内响起桌椅搬动的声响。
这一把手当的!
舒坦啊!
小方同志得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