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阴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股寒意不是作用在皮肤上,而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天王殿的五百精锐,刚刚还士气高昂,此刻却有不少人脸色发白,眼神开始涣散。
一个兄弟突然举起了手里的开山刀,朝着自己的脖子就抹了过去。
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你他妈疯了!”
被踹倒的那个兄弟抱着头,痛苦地嘶吼:“我看见我妈了,她叫我下去陪她!”
更多的人开始出现问题。
有人傻笑,有人痛哭,还有人双眼血红,朝着身边最亲近的兄弟挥刀相向。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的边缘。
这是地府最阴毒的手段之一,迷魂阵。
利用此地积攒了千年的怨气,勾起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和执念,让他们自相残杀。
祭坛上,崔判官看着这一幕,发出了得意的冷笑。
“一群乌合之众,还妄想对抗天威?”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就戛然而止。
王宾站在阵前,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上。
“在老子面前玩阴的?”
王宾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们还嫩了点。”
话音刚落。
嗡!
他胸口的位置,七道光芒陡然亮起,瞬间穿透了衣服。
七块古玉同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圈,以王宾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光圈柔和却又霸道。
所有接触到光圈的浓郁阴气,就像是盛夏的冰块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
光圈迅速扩大,将天王殿五百名兄弟全部笼罩在内。
那些陷入幻觉的成员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们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和身边兄弟身上的伤口,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
“卧槽,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一堆美女在脱衣服。”
“你那算好的,我他妈看见我爹拿着皮带要抽我!”
“都别废话了!是大嫂们的力量在保护我们!”
众人劫后余生,看向王宾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王宾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在清朗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他抬眼看向祭坛,目光落在了崔判官身上。
祭坛之下,地府的残余战力已经摆开了阵势。
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巨汉,戴着狰狞的牛头面具,手里拎着两把巨大的板斧。
他旁边是一个瘦长的男人,长着一张马脸,手里玩弄着一条黑色的勾魂锁链。
正是地府最有名的勾魂使者,牛头马面。
还有几个气息诡异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之中,正是日夜游神之流。
崔判官站在最高处,手持判官笔,居高临下地指着王宾。
“王宾,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崔判官的声音阴冷无比。
“今日这乱葬岗,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王宾闻言,突然咧嘴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用手指着崔判官。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崔管家吗?”
王宾的语气充满了戏谑。
“上次在百花庄,被打得像条野狗一样夹着尾巴跑,今天伤好了?”
“我看你这印堂发黑,气色虚浮,是还想再断几根骨头啊。”
崔判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上次的惨败,是他一生的耻辱。
“你找死!”
崔判官刚要下令动手,神色却突然一变。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敬畏。
他不光是自己,包括牛头马面在内的所有地府成员,都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转身。
他们朝着那顶黑色的轿子,双膝跪地。
“恭迎阎罗王法驾!”
上千个鬼卒,连同所有阴帅,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砰!砰!砰!
磕头声整齐划一,沉闷得让人心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顶神秘的轿子上。
雷暴等人如临大敌,死死握住了手里的武器。
能让崔判官这帮家伙如此畏惧的存在,其实力,难以想象。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气势并未出现。
没有鬼哭神嚎,也没有阴风怒吼。
轿帘,被一只手从里面缓缓拉开。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修长,白皙,干净得像一件艺术品。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度数很高的近视眼镜。
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电子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拎着的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杯身上,印着几个鲜红的大字:为人民服务。
这副打扮,配上他有些瘦弱的身材和腼腆的气质,怎么看都像一个刚下班,挤完地铁回家的苦逼程序员。
全场死寂。
天王殿的兄弟们面面相觑,都懵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地府之主,阎罗王?
闹呢?
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么多人的注视,他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
王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保温杯里装的,是满满一杯鲜红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液体。
那是血。
年轻人喝完血,像是润了润嗓子,这才抬起头,看向王宾,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他的声音很斯文,带着一股书卷气。
“王医生,久仰大名。”
王宾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地府的负责人,代号阎罗。”
阎罗的语气,像是在做一场平平无奇的工作汇报。
王宾心中警铃大作。
他悄然开启了阴阳生死玉的本源之眼,朝着对方看了过去。
下一秒,王宾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体内部,竟然不是血肉经脉,也不是骨骼内脏。
那是一片纯粹的混沌。
深邃,黑暗,仿佛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的透视神技,第一次失效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阎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王宾的窥探,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无害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听说王医生神医盖世,能不能帮我看看?”
阎罗的表情很诚恳,就像一个真的在求医的病人。
“我最近,总觉得自己不是人。”
“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让我杀光所有的人,来证明一下我自己……”
他看着王宾,眼神里透着一丝困惑。
“王医生,我……是不是有病?”
“你能治吗?”
死寂。
整个乱葬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给镇住了。
地府之主,竟然在向自己的死对头求医?
王宾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从这个看似斯文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致命的危险。
就在这时。
砰!
一声爆响。
阎罗手中的不锈钢保温杯,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脸上那腼腆斯文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
纯真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疯狂与暴虐。
轰!
一股比在场所有阴帅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他那瘦弱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他身后的影子,在瞬间被拉长,扭曲,化作一尊高达十丈,青面獠牙的巨型鬼神虚影。
那鬼神虚影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刀山剑林般的獠牙。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朝着王宾一口咬了下来!
阴风呼啸,鬼气滔天。
阎罗扭曲的脸上,重新咧开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充满了残忍。
“治不好,就得死哦,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