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宫使一行人走远，楼道里压抑的气氛骤然松懈，几个相邻客房的住客纷纷推门出来，看向林秋的目光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其中一位与林秋有过几面之缘、平日里还算客气的行商赵老板，此刻脸上神情最为复杂，他搓着手走上前，半是尴尬半是埋怨地笑道：

    “林二公子，您可真是深藏不露！令妹是县主，府上本就显赫，您却这般低调，害得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往日若有言语怠慢，还望公子海涵，莫与我等粗人计较！”

    他这话说得看似玩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后怕，眼神紧盯着林秋的表情。

    周围几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不无小心：“是啊是啊，谁能想到林公子家里竟有这般大佛！”

    “真是失敬了！”

    林秋神色依旧平静，既无骤然得势的骄矜，也无刻意掩饰的疏离。

    他拱手向四周团团一礼，语气温和解释：“赵老板，各位朋友，言重了。舍妹侥幸得沐天恩，此乃圣上隆德，非林家敢以此自矜。林某北上，本是为家中生计奔走，凭的是货品实在、诚信二字。诸位往日待林某以诚，林某感念于心，何来怠慢之说？日后生意往来，还望一如往常。”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恩宠来源，又撇清了借势之嫌，更强调了立身根本，姿态放得平和。

    赵老板等人听了，心中那点忐忑消散不少，反倒生出一丝佩服。

    “林公子豁达！”赵老板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公子说得在理，生意归生意。日后若有帮衬之处，尽管开口。”

    只是商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种朝廷有靠山的商人地位是最高一等，即便他在商圈是个小鱼也是地位最高的。

    “多谢。”林秋微笑颔首，“林某还需处理舍妹交代之事，暂且失陪。”

    众人连忙让开道路，态度殷勤。

    林秋的房门关上，将外界的视线隔绝，却隔绝不了外面隐隐约约的议论声。

    “打听打听，这位林县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能在宫里得陛下这般赏赐，还特意派宫使来送信，绝非普通县主可比！”

    “听说前阵子宫里......那位贵人......”

    “嘘，慎言！不过，若真是那位......这位林二公子的身份可就......”

    门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揣测与热切。

    商人嗅觉最是灵敏，朝廷的动向、宫闱的风吹草动，往往牵连着利益的起伏。

    一位“得蒙圣心”的县主，其兄长在京中行走，这本身就意味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份量与可能的机会。

    房内，林秋坐于案前，听着门外断续的言语，神色未变。

    他早料到会有此一番。

    妹妹此番动作，与其说是送信，不如说是一道无声的宣告，为他在这京城复杂的棋盘上，悄然落下了一枚颇有分量的棋子。

    他缓缓展开那几张地契，朱红官印在日光下愈发醒目。

    京郊的宅院，城南的庄子……

    将地契放在一边，林秋打开妹妹的信件看起来。

    门外，议论声渐渐转为对林秋本人行事为人的赞叹。

    “……这位林二公子，年纪轻轻，宠辱不惊，难得。”

    “方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了圣恩，又摆明了自家做生意的规矩，是个明白人。”

    “往后……怕是得多走动走动了。”

    林秋将地契与信笺仔细收好，置于匣中。

    他提笔蘸墨，准备给妹妹回信。

    笔尖悬于纸上，略作沉吟便开始书写。

    笔尖落下，字迹沉稳。他先报了平安，提及宫使送达一切顺利，以及外界反应。

    接着，他写了自己会按照信上面的安排一一落实的，让林夏不用操心等等。

    信写毕，封好。

    正好前两日家中那边的来信正好一并送到宫中去。

    他站起来深呼一口气，内心有些复杂。

    原本还想着靠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地，到头来自己努力那么久都不及妹妹小小的一个造势。

    复杂归复杂，林秋心底觉得这其实还挺爽的。

    被人带飞的感觉实在是太棒，棒到让人沉沦。

    就是这种事情来个一两次就好了，多来几次自己就会堕落。

    将信件以及一些小玩意带到宫人等待的地方，林秋给送信的几位一人两个红封才开口道：

    “麻烦几位帮忙将这些东西带给小妹。”

    几位本不想收林秋的红封的，但林秋坚持，最终几人带着红封赶回宫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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