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听着女儿平静的话语，看着那双清亮沉静的眸子，心中的慌乱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是啊，女儿说得对，侯府的人也是人，无非是门第高了一些，而且当初两个女儿互调还是侯府那边出的乱子，该慌乱的是侯府那边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娘知道了。”
回到府中，林夏将楚老将军愿意分享漠北见闻的好消息告知了父亲和兄弟，一家人自然为她高兴。
至于侯府的邀约，林父沉吟片刻，道：“既是诚心相邀，我们便大大方方地去。”
林秋和林冬也纷纷表示会注意言行。
林冬甚至有些少年人的好奇与雀跃，毕竟那是姐姐曾经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到了约定那日，林家众人穿戴整齐，虽无华服锦缎，但干净得体，举止从容。
马车驶入侯府侧门，早有管事在二门处等候，态度客气有礼。
宴设在一处精巧的花厅，侯爷与侯夫人端坐上首，林清欢陪坐在侯夫人身侧。
看到林家众人进来，侯爷起身相迎，态度温和，侯夫人也颔首微笑，目光在掠过林冬时，微微顿了顿。
林冬和林夏两人是龙凤胎，两人相貌出奇的像，猛地一看还以为是林夏穿着男装。
林清欢则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和心虚，她忐忑的看向林父叶氏，眼神刚和两人对视上，林清欢的眼眶瞬间红了。
和她离开林家前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慈爱的眼神。
她以为.......
她以为林父和叶氏会责怪她，毕竟当初自己将整个林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偷走。
那些东西都不够她现在一天的花销，但是在那小小的林家村是整个林家上下攒了好几年才攒下来的家底。
自己将那些东西全都拿走，不用想也知道留下林父和叶母两人要面对林家上下什么样的怒火。
她哆嗦的张开嘴：“爹，娘。”
声音很小，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那声带着颤音的“爹，娘”落下，花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管事们垂着眼不敢作声，侯府夫妇交换了个眼神，侯爷脸上依旧温和，却放慢了起身的动作，给这对久别重逢的亲子留了些空间。
叶氏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方才强装的从容险些破功。
她望着林清欢泛红的眼眶，望着那张褪去了乡野稚气、添了侯府贵气却难掩惶恐的脸，心头掠过一丝复杂。
这终究是她养了十二年的孩子。
虽非亲生，可朝夕相处的情分也不是假的，哪怕当年得知家底被空后的窘迫、替亲生女儿林夏不值的情绪还历历在目，此刻见她这般模样，也生不出半分苛责的戾气，只剩疏离的怅然。
林父喉结动了动，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清欢，既没斥责，也不热络，只淡淡“嗯”了一声，道：“你在侯府安好，就行。”
这话既说给林清欢听，也说给侯府的人听，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划清了彼此的界限。
林清欢愣了，她预想过怒骂、无视，甚至父母转身就走，却没料到是这般轻描淡写。
愧疚翻涌而上，她踉跄着上前半步，眼泪掉了下来：“爹，娘，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误会你们，是我的错，我一时糊涂……”
养父母，可她也清楚，自己早已配不上那份温情“糊涂”二字，她说得又轻又涩。
当初她刚刚重生，带着第一辈子的记忆，还以为自己和林夏身份调换是因为林家贪慕虚荣，这才把事情给做绝了。
后来解开误会她才知道，林父和叶氏也是受害者。
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她也没有脸回去林家村面对林父和叶氏。
侯夫人适时开口打圆场，拉过林清欢的手安抚着，对林父叶氏笑道：“清欢这些年总念着你们，就是脸皮薄不敢去看，今日请各位来，也是想让孩子们叙叙旧，补补当年的过错。”
说着便让人引林家落座、上茶布菜，语气周到。
这话在场所有人都不相信，却没有人开口反驳。
侯爷也跟着打圆场：“当年调包是侯府这边疏忽，连累林家受了委屈，我在这赔个不是。今日备了薄宴，还望林兄莫怪。”
他端起茶盏示意，姿态谦和。
林父端茶回礼，语气平淡：“侯爷言重了，事情过去就不提了。”
席面很快摆开，珍馐佳肴，玉盘珍馐，与林家平日饮食大不相同。
林秋和林冬虽有些拘谨，但礼仪还算周全。
林夏神态自若，仿佛眼前不过是一顿寻常家宴，就连林家人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林家穷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生活好了以后，对待吃的方面，一家子都很舍得。
林清欢坐在侯夫人下首，情绪稍平，但眼圈依旧微红，几乎不怎么动筷，目光时不时飘向林父叶氏，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和未散的愧疚。
叶氏偶尔与她对视，便微微挪开目光，或转头给身边的林冬夹菜，气氛始终有些微妙的凝滞。
侯爷有心活络气氛，便笑着问起林秋在京城的生意，又勉励了林冬几句学业。
林父一一应答，不卑不亢。
话题兜兜转转，不知怎么，便聊到了儿女年纪上。
侯夫人放下银箸，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唇角，目光柔和地扫过林夏和林清欢，叹道：“说起来，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也都到了该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夏儿医术高明，性子稳重，不知可曾议亲？”
她看向叶氏，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寻常同辈之间交流。
事实上，侯府夫人心底下认为林夏的婚事由她来安排可能会比叶氏更好。
叶氏是一介村妇，哪里有好的儿郎资源给得到林夏。
叶氏下意识看向林夏。
林夏微微垂眸，似在专心品尝面前一道清淡的汤羹。
侯爷也点头附和：“是啊，林兄，夏儿品貌出众，又有如此技艺，想来求亲者该踏破门槛了吧，可有为她定下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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