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被林父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瞪他的眼神从生气变成无奈，最后只能自己憋着气。

    林夏在旁边差点笑出来，赶紧低下头掩住嘴角，装出一副听话受教的样子。

    .......

    京城的春天很短，柳绿了又浅，宫墙内外的玉兰开落匆匆，日子就在忙碌中悄然溜走。

    林夏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个不停。

    宫里的差事是重中之重。

    按时给太后针灸治头风，帮皇后巩固身体，照料小公主，还要应付皇上偶尔的问询，桩桩件件都不能含糊。

    她本想少待在宫里，可该尽的责任半分不敢落。

    好在她医术精湛，用药行针从不出错，宫里贵人越来越信任她，太医院的老太医见了她，也少了当初的挑剔，多了几分客气。

    宫外的事也不少。

    退役的老兵常上门求医。

    那些断腿旧伤、雨天发作的箭疮、伤了脏腑的咳喘，都是难根治的战场后遗症，格外耗心神，但林夏从不拒绝，能缓解一分是一分。

    还有些功勋世家的长辈，听闻“康宁县主”医术好，托关系来请，她斟酌着情面和病情，也会抽空去诊治。

    最让她费心的还是家里。

    父母来了京城，虽有了主心骨，可琐事也多了。

    林父和叶氏的身体从小就熬坏了，之前虽然给他们调养过，但还没有完全养好，林夏得抽时间给二老调养身体。

    当然，最牵挂的，是三哥林冬的身体。

    春闱日渐临近，林冬读书愈发刻苦，常常熬夜到深夜。

    之前一场大病掏空了他的底子，虽经调养气色好了些，但林夏诊脉时，总察觉脉象藏着虚浮，是气血不足、心神耗损过度的征兆，她绝不能让三哥因身体误了考试。

    从此，盯着林冬调养成了林夏的固定任务。

    她早晚必给林冬诊脉，根据脉象调整药膳：早饭是温补粥品配小菜，午饭荤素均衡少油腻，晚饭清淡为主。

    她还改良了安神补脑的丸药，让林冬每日服用。

    除了饮食用药，林夏还强制林冬每日午后小憩半个时辰，读书满一个时辰就起身活动，看看绿植，晚上也严格规定了就寝时间。

    起初林冬觉得耽误读书，可坚持几天后，他发现自己精神更集中、睡眠更踏实，背书解题也更顺了，便彻底信服，不再敷衍。

    林夏也没放松对自己的调理。

    月事带来的不适让她警醒，这具身体的根基比想象中更弱。

    她结合医书和前世所学，拟定了一套饮食、作息、简易锻炼加定期药补的方案，自己试行的同时，也沿用在林冬身上。

    忙碌是常态。

    有时从宫里回来已是傍晚，她还要处理家事、查看林冬的身体和功课，陪父母说话。

    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翻几页医书，或给大哥写信。

    累是真的，但看着林冬日渐健朗、父母慢慢适应京城生活、家里诸事顺遂、宫中信任日增，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窗外玉兰早已落尽，枝头冒出嫩绿新叶。

    春闱，终于要来了。

    春闱开考那天，天刚蒙蒙亮，林府就亮满了灯。

    林冬换上新青衿，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虽透着紧张，眼神却亮得坚定。

    母亲叶氏反复检查他的考篮，里面是妹妹林夏备好的干粮点心，耐放顶饿还不闹肚子，还有一小壶提神药茶。

    “笔砚都齐了？坐垫、手炉呢？”叶氏絮絮追问。

    “娘，都备妥了，您放心。”林冬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激动。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沉住气，就当在家做文章，记着你妹的话，身体要紧，别硬撑。”

    林夏上前搭了搭他的手腕，脉象虽急但底子稳，她把个油纸小包塞进他袖口：“头晕心慌就含一片，考完我在府外等你。”

    林冬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紧张没有让他慌了神，反而让他精神更足。

    马车驶往贡院，林夏陪着父母、兄长林秋在门口目送，直到车影消失才转身回府。

    接下来几日，林家只剩漫长的等待。

    贡院里，数千学子被关在狭小的号舍中争逐名额，林冬面前只有一方木桌、一盏油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笔墨摩挲声与偶尔的咳嗽声。

    号舍逼仄闷热，白日里阳光晒得桌面发烫，墨汁都添了几分燥气，夜里又寒浸骨髓，他拢了拢衣襟，靠着林夏备的干粮和药茶撑着。

    拿到考卷时，林冬指尖微顿，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先逐题细看。

    前几题皆是熟稔的经义，他提笔落字，笔锋沉稳有力，墨痕在宣纸上晕开得规整利落，不多时便将基础题一一答完。

    待目光落在策论“粮食增产”一题上，他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亮了亮。

    脑海中瞬间闪过林夏留下关于农植增产的书以及在庄子试验田的种种数据。

    他虽然大部分在县学之中，但是每个月的假期都会去庄子看试验田和试验田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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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思路渐渐清晰。

    起初只想照搬岭南试验田经验，可转念一想，若只谈一隅，未免显得见识浅薄，不符合进士应有的格局。

    于是他搁下笔，在草稿纸角落轻轻点了点，决定拓宽框架。

    先分南北地域立论，南方水田多雨，可提修渠排涝、改良稻种。

    北方旱地缺水，便讲深耕保墒、推广耐旱作物，这样既贴合实际，又显考量周全。

    思忖间，他又想起林夏书中提过的“种收储运一体化”，心头一动。

    增产仅是第一步，若仓储不善、转运不畅，再多收成也无用。

    便又在提纲中补上加仓储防虫、驿站转运调度的内容，让策论既有生产层面的实操方法，又有后续保障的宏观思路。

    梳理妥当后，他再度提笔，笔锋较之前更显笃定，将这些思考层层铺展，字里行间既有务实根基，又融入了自己对朝政民生的理解，越写越顺，连额角的汗珠滴落在纸页上，都只是匆匆拭去，全然沉浸在行文之中。

    困意袭来时，他便取一片林夏给的药末含在舌下，片刻便觉神清，伏桌小憩半炷香，醒后又立刻核对补充，指尖因握笔过久泛着青白，却始终未停，将连日来的积累与思考尽数倾注在考卷上。

    放榜那日，天还没亮，贡院外就挤得水泄不通。

    林府派了机灵小厮去看榜，林夏则留在家陪坐立不安的父母。

    客厅里静得只剩更漏声，叶氏攥皱了帕子，林父背着手来回踱步，林秋也没去铺子，陪着一同煎熬。

    林夏坐在窗边翻医书，书页却半天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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